21. 洞中日

如何分辨你的想法，真的是你的？

如何确定你的念头不是由他人植入，你的行为不是由他人控制，甚至于此刻你的质疑，是否也是并非你的本意？

倘若人类真如困在洞穴中的囚徒*，无法分辨何为真实，误以为墙壁上火光投射而出影子就是世界全部的真实，其余未曾触碰、注视的一切都是虚妄，又该如何自处，如何去见到真正的太阳。

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黄昏早从海面褪去，反倒是一轮清澈的明月将影子遥遥地透过波浪，送到了明日之人的眸底。

荧绿的光斑比他稍慢一步却如幽魂般紧追不舍，直到明月化成了一道漆黑的身影来到他身边，这才驱散了所有的虚弱与痛楚。

“...克，克拉克，你感觉怎么样？”布鲁斯的声音像是透过一层薄膜，远远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水珠还在顺着发丝淌下，克拉克呛了一下，咳嗽着吐出些许海水：“咳咳，那怪东西，不在这了？”

“它去卡尔那边了。”蝙蝠侠的制服上还残留着没干掉的水渍，他替超人顺了下耷拉的标志性卷毛，紧抿的嘴角透露出他此刻心情极其不美好，“我联系上了蝙蝠洞，卡尔有带通讯器。”

超人很快恢复过来，跟上了蝙蝠侠的思路：“它？它只能在一个时间出现在一个地方?”

“就像一台摄像机一次只能拍一个画面。”

“可我们随时可能因为它的‘拍摄’遭遇危险。”

“你也听见了，它在说‘销量’、‘传播度’，就像一个蹩脚的导演。”蝙蝠侠向超人伸出手，“它有在乎的东西，而我们可以给它想要的。”

他们的手紧紧相握，超人借力站起身：“你的意思是。”

“利用它，但与此同时，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无论发生什么。”蝙蝠侠注视着他，而他发现蝙蝠侠的眼白因为海水的刺激有些发红。

超人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们尚未松开的手，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想要松开，另一只手的主人先前纵容了他的拉扯，现在则不着痕迹地圈住了冒出逃跑心思的坏手。

“没人会在这里死去，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布鲁斯并不退让，一字一句地重复起某人曾借用窃听器告诉他的话，“其他的交给我。”

只在这一秒，在与滴答的海水、干冷的海风、未知可怕的危机作伴，同时感到被理解、被在意、被记住、被接受的那一瞬，克拉克心中的某个部分竟无比期盼着这一瞬的永存。

<一件事最后过程一样，结尾一样，那你改变它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故事太老套。”

<那叫经典>

“无聊而且没必要。”

<别瞎说，我可没让你的儿子出柜然后突然决心过安稳生活抛下曾经的一切再也不干义警>

“首先，我没有儿子，其次，我并不想知道是谁的儿子这么干了，所以停下。”卡尔甚至抽不出空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鬼知道为什么死人还会头痛，“想知道爆款的秘诀是什么吗？”

<自由撰稿人的意见？看来我不得不听了>

器械被挤压扭曲的声响在水晶中回荡，早被戳得七零八落的别墅墙壁塌陷下来，将还在实验阶段的莱克斯集团智能机器人彻底淹没。

自进入别墅区后就一直遭遇的袭击有了片刻松懈，卡尔隔着几层重叠的水晶与远在地下室操控机器人的默茜对上了视线：“在此之前，先说说你原本的打算。”

<你在套我的话，但没关系这种反抗的戏码一样很受欢迎>

<咳，为了贴合剧情进展，接下来的内容讲述将借用莱克斯·卢瑟的内心独白进行，来进行直观的解释——如果还有人记得的话现在他手上可是有一整船的人质——我们没经过本人同意，也没必要经过，感谢您的支持。>

无论哪个版本的卢瑟都是个毋庸置疑的天才，也是个成年后百分百秃头的野心家。

无论是古早时期被化学试剂泼到头上导致永久秃头，还是单纯成年后有了自主审美决定头发阻碍了他聪明大脑的运转，他都做到了许多人一辈子无法拿到的成就。

作为白手起家的典范，他早已习惯将权力握在手中，并坚信倘若由自己带领，人类完全能依靠科技与智慧，达到“神”的高度。

（“白手起家？”卡尔与拿着氪石的默茜站在地下室两端，他看起来并不打算解释实物一般影响不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鬼魂。

<出身豪门是后来改的设定，在我说话的时候别打岔>）

可超人出现了，如此强大、万能的存在，几乎接近于人类在幻梦中编织的神祇。

人类如果习惯了这个外星人的行为，信任甚至于依赖这样的存在，就会失去自我进化的渴望，懒惰地躺在“神”制造的摇篮里，致死不明白自己为何毁灭。

“难道你们就会安心当一个外星人豢养的宠物吗？”卢瑟满意地看着台下人群惶惶不安的神色，“庆幸我如此仁慈吧，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有一个机会。是与我一起见证外星人无法踏足的新大陆诞生，还是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指望着光靠祈祷就能召唤神迹？”

游艇的备用电源紧急启动，但亮起的只有餐桌上零星几盏小灯，唯有卢瑟站着的位置有明亮的光线笼罩。

微弱的光洒在宾客们的身上，被邀请的人几乎都与莱克斯集团有些渊源，他们在外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被邀请来的媒体也都是在大都会知名的。

也就是说，他们多少都知道五年前卢瑟谋杀超人未遂，险些害死一众无辜者的新闻。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外头还徘徊着几个装备精良、手持枪械的人，他们无疑是卢瑟的手下。

<可哪怕在这种时候，依旧会有人站出来反抗，就你了勇敢的记者小姐>

露易丝莫名感到自己被推了一下，竟没忍住将心里话喊了出来：“要是你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只是为了让人们不依赖超人的存在，独立地去思考和成长，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杀死他？”

“如果你和超人一样赢得了众人的信任和支持，那即使不靠威胁也会有很多人追随你。还是说，你其实是在害怕他夺走众人原本看向你的目光。”憋了太多年的窝火在此刻倾泻而出，露易丝都诧异于自己突如其来的激动，“你在嫉妒他，你就是个为了自己私欲不择手段的疯子。”

<如果这里有战斗显示屏的话，莱恩女士的边上应该已经显示打出了十位数暴击了，干得不错>

会厅出奇地安静，没人跳出来喊“异议”，也没人表示支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卢瑟的脸色从红光满面变成了多云转暴风雨。

站在一旁的基蒂查看消息的动作顿了下，她几步上前，将默茜发来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在卢瑟耳边复述：“已经解决。”

“这倒是...出乎意料，我原本指望她只能拖上一会。”卢瑟扬起眉毛，转而似笑非笑地看向露易丝，“非常伶牙俐齿，莱恩小姐，但作为反对者的表率，我很高兴你开了这个头。”

守候多时的手下鱼贯而入，一下子围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露易丝被其中一个人拉到了船舱大开的窗户前，只差一步就要摔入漆黑的海水中。

重要人物有危险，主角就该登场了。

“接下来呢？”

<一般来说的套路就是：超人遭遇险情、超人不敌对手、超人昏招频出、超人即将败北，最后，超人发表获胜感言。*@f%所有超级英雄通用这个模板*！%↗#这是什么了@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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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有听见什么多余的声音吗>

“...没有。”卡尔默然一瞬，将默茜的手机捏碎扔到了一边，“所以‘超人’一定会绝地反击？”

<那是当然，再怎么说这都是英雄的故事>

“一部叫好又叫座的影片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拍出来的。”卡尔用着苦恼的语气，好像他真的在与一个未知生物感同身受似的。

<所以适当的悲剧非常重要，主角不痛苦不难受，谁会心疼他，谁会觉得他无比坚强、谁会透过他的外表看出他的真实，又有谁会爱上他？>

“你最终的目的是拍好一场受欢迎的剧目，为什么一定要有悲剧？”

<没有悲剧人会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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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的人老家炸了，不是爸爸没了就妈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