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林砚声将一片炒青菜搭在米饭上，卷起一小团米饭塞进嘴里，继续看着李婷发布的这条视频。

视频里，剧组的一行人在牌楼门口合了一张影，就又轻松又新奇地继续向前走了。

没等他们轻松多久，很快便在水塘处，经历了和许禾四人前几天一样的心理历程——

这水塘真漂亮呀！

怎么越走越不对……

等等，我去，水塘怎么彻底变了一种感觉？突然这么阴森？

众人的心里逐渐开始发毛，自动调低了谈笑的音量。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传来，平静的水塘里荡起了波纹。

剧组好几人都吓了一跳。

“王磊！你有病啊！”

一个男生喊了起来，“没事扔什么石头啊！”

“嘿嘿。”

王磊没绷住，笑了两声。

其他几个被吓到的人立刻眉毛一竖，追着他打。

紧绷的气氛霎时一松。

李婷的镜头后也传来了她笑嘻嘻的声音，“我同学王磊，人有点儿手欠，这不就被制裁了？好啦，我们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打打闹闹继续往前，但快速飘过的弹幕却和剧组众人轻松愉悦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卧槽！！】

【水，水里怎么回事？】

【后面水，看水呀！】

【别走了，不对劲！！】

只见李婷背后的水塘里，王磊投入的那一粒小石头扬起的水波并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明显了起来！

一圈圈的水波从水塘的中心向外扩散着，像是逐渐铺开的蛛网！

【我靠我靠我靠】

【怎么回事啊！】

【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好吓人，不敢看了！】

【啊啊啊啊啊】

弹幕惊疑不定，密密麻麻一片叹号刷过去，更加渲染了恐怖的气氛。

林砚声：……

他嚼嚼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抿了抿唇，脸颊鼓起圆润的弧度。

不得不说，许禾她们真的挺有创意的。

在制作水塘的时候，林砚声考虑到很多片子可能会需要一些特殊的效果，便在水塘里设置了机关。

除了水面不停波动，还有小漩涡、小喷泉、水面炸开、破水而出、水泡咕噜噜、泡沫聚散、黑影掠过等效果，可谓应有尽有，十分齐全。

那天带着许禾她们再逛村落的时候，他将这些机关一一给许禾讲解和展示了一下。

当时许禾的表情就颇有些兴奋和意味深长，林砚声还以为她要将这个效果用在片子里。

没想到，居然是用在了吓唬同学和观众身上呀。

……不管怎么用的，看弹幕这反应，效果还挺不错的反正恐怖气氛是渲染得很到位了。

林砚声眼中升起和许禾当时同样的兴奋来。

他继续往下看。

镜头里，剧组同学们往前走，李婷落后几步，开始给镜头介绍面前的村落。

摄像头对准了阳面的村子，漂亮的白墙青瓦，草木茂盛点缀其间，阳光洒下来，古朴中带着悠然。

李婷用她好听的声音讲解。

她说这个村子几个屋子并作一排，一共是七排，风格比较偏向于南方乡村的建筑风格，细节很雅致漂亮。

在村子的美妙画面和她的娓娓道来中，观众们刚被吓到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哇，田园牧歌！】

【好漂亮的村子啊……我想象中的古村落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住在这里应该很开心很放松】

【好舒服的画面】

【所以，刚刚的水塘，其实是错觉吧……】

……

观众们都在欣赏着这平时难得一见的乡村美景。

就在这个时候，李婷猛然将镜头翻转了过来！

她姣好的面容出现，本应该是个很养眼的画面的，但奈何——

她此时的背景，是阴半边的村子。

与旁边完全同样的结构、却阴森、晦暗、诡谲……

突然从阳光普照切换到仿佛泡在水汽和阴影里的村子，观众们瞬间承受了视觉冲击。

【？？！！】

【天阴了？】

【怎么突然这么暗】

【草草草吓死了】

【好恐怖啊突然，给我吓一激灵】

【我嘞个去，这和刚才是一个村子里吗？】

不光观众们，剧组的其他人也很明显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了。

“这村子怎么回事？”

一个同学喃喃，“怎么半阴半阳的，这么割裂。阳的那边还好，阴的这边——”

“住的……真是活人吗？”

他的话幽幽地被相机收录了进来，一时间，屏幕内外的人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去，你别吓人！”

【我去，妈妈我害怕！】

*

接下来的视频内容，便是一帮人继续在村落里转着。

和林砚声带许禾他们来时候，许禾几人都不敢动不同，这次他们专门带着同学们往东边村落里钻。

于是，在已经很阴森恐怖，令人咋舌的画面中，还时不时闪过一些小惊喜：

经过一面墙时，墙上洇出的褐色湿痕，乍一看像是一个模糊扭曲的人形；

某处的爬墙植物蜿蜒纠结，某个特定的角度，一张鬼脸突兀而出；

墙根处种的橙红色花是阴暗里唯一的亮色，轻轻摇摆着，却带不来半分暖意，因为此处，并没有一丝风……

还有，路过戏台的时候红绸翻飞，祠堂的棺材一点点洇出血液……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原本还因为人多看上去胆子挺大挺活泼的同学们，在这一惊一乍中彼此传染着恐惧，已经蔫儿成鹌鹑了，缩在一起哆哆嗦嗦吱哇乱叫。

而观众们隔着屏幕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被吓得够呛。

而且，他们还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在被植物鬼脸吓到的时候，镜头抖了一下。

巷子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戏台上的红绸确实是被风吹动的，他们看出来了。

但屋檐下的木雕也在红绸垂落的时候动了一下，像是未知存在眨了眨眼睛。

……木雕，能被风吹动吗？

还有！

那渗血的棺材同学们惊鸿一瞥不敢再看，但镜头是对准了那里好几秒的，于是，观众们被迫看见了渗出的血迹又在几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我害怕】

【乖，妈妈也害怕】

【救命救命救命我为什么要在半夜看这些】

【凌晨三点了音符你都给我推什么！】

【我看是田园vlog才点进来的，怎么还骗进来杀啊啊啊啊】

【吓唬一个无辜的观众？那你很成功了】

【这里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全家不沾】

【菩萨保佑上帝保佑三清保佑妈祖保佑飞天意面神保佑……】

……

视频的结尾，李婷将镜头对准村尾那环抱的银杏香樟两棵大树，声音有些轻：

“这个村子看上去有点儿奇怪。不过，我们只是勘景，一会儿就离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等等，好像有人叫我。”

镜头摇晃着向大树靠近。

而背景音中，传来同学们纳罕又带着点儿慌的问话，“婷婷，你干嘛去？”

一片银杏叶落下。

画面瞬间一黑！

*

林砚声看着已经播完的视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评价。

“芝麻。”

林砚声就着盘子里仅剩的一点儿盐放多了的糖醋蛋，将碗里最后两口饭送进嘴里，语气带着莫名的感慨，“原来人干坏事的时候真的是不嫌累的呀。”

当初他吓了许禾一行人。之后许禾他们在得知这里的更多细节，在他的基础上变本加厉，迭代了打法，恐怖的气氛一层层铺垫得无比丝滑。

——怪不得那天的尖叫声那么响。

而且吧，许禾他们吓了同学还不够，还专门设计拍摄了一个视频，把观众骗进来一起吓。

【嗯？】

芝麻扒在他碗边上。

终于吃完饭，林砚声往后一靠，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浅浅的笑在他眼中荡啊荡，句尾都是上扬的：

“视频里面好多东西都是许禾她们四个合谋策划的，做的这么流畅，也不知道策划了多久，结果就是为了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