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此心生厌
“师妹,我知你挂念家人,但此行有我带几名弟子下山便够了。你才入筑基,根基未稳,暂且留在宗内吧。”
苏婳的眼眶红了。
宋槐林以为是自己话重了,忙道:“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修封家书,我替你带去。”
她想哭,并未前路凶险,也并非忧及师兄弟安危,全因宋槐林和江栀此刻心声。
她差点忘了,师兄是重生归来,某种意义上来说,同他们的师尊一样,都知她身上曾发生的事。
江栀执盏的手在抖,心中正乱,也在想着留下她的办法。
片刻后,才装作恍然想起什么,道:“你师兄所言不差。”
“为师尚有一篇心诀还未传授于你,考核在即,你先留下,外间事交由槐林料理便是。”
都在保她。
苏婳眼中泪光快要盛不住,抬手拭去,摇摇头道:“弟子要去。”
陆凌霄自始至终坐在主位,不曾插话,只以余光留意江栀的神色。
直到确定江栀面露无奈,却未再阻拦,他才开口:“既如此,你们回去收拾,明日启程,其余随行弟子由执法堂调派,早去早回,诸事小心。”
苏婳几人起身,行礼齐道:“谨遵掌门、师尊教诲。”
出了主殿,宋槐林仍不放心,侧身靠近苏婳,低声再劝:“师妹当真不再想想?”
苏婳正欲开口,左肩被人轻轻一撞,楼灼插进两人间。
【说话便说话,离本座的人远些,碍眼!】
说出的话同心声一样不怎么好听,“师兄好歹也是金丹修士,连三师姐也护不住么?若当真如此,不如趁早禀明师尊,这带队之人换了吧。”
苏婳:“……”
心累。
能当上魔尊的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关于这位魔尊的事,她也听过不少。
不过,真假难辨,版本各异,不知几分可信。
有人说魔尊真身是条蛇,蛇性阴毒,暗地里吞食同族、残害百姓以增进修为,最终杀了前任魔尊夺位。
也有人说,楼灼本就是上任魔尊之子,名正言顺继位。
还有人说,现任魔尊确是上任魔尊之子,但被魔域内其他势力掳去做了药童,拼死逃回,性情因此难定,随后血洗魔域,肃清仇敌,继位时无人敢反对。
版本众多,唯有一点无人质疑——现任魔尊是魔域近近千年来天赋最高的。
原本魔族被万仙盟赶到灵气稀薄的荒地,久受压制。
直到这位上任,短短三年,魔域急速扩张,隐隐有压过万仙盟之势。
若非那场大战,眼下局面犹未可知。
想到这,苏婳轻轻拉了拉宋槐林的袖子,将楼灼这句带刺的话揭过:“师兄当真去过魔域?”
宋槐林答得简练,心声却叫她心头一紧:“没有,关于魔域的事,我也只是听说。”
【去过,何止去过……那时夫人已有三月身孕。魔尊遣人下毒,瘴入经脉,药性伤胎。她便以灵力逼毒,压于丹田,护孩子无恙。】
心声都压不住的怒意,苏婳甚至隐隐在宋槐林眉心看到了几秒转瞬即逝的堕魔印。
心声还在继续,越听越让她心寒。
【后来夫人难产体虚,眼看无力回天,我去求那魔头出手,却被拒之门外,只能眼睁睁看她撒手人寰!】
【这一世,我必要手刃魔尊!】
楼灼对此一无所知,方才刚让宋槐林吃瘪,面上还带着笑。
下一瞬,系统崩溃提醒炸响耳畔:【宿主好样的!目标当前好感度-50!你到底做了什么?!】
楼灼停住脚步,怔在原地,看向同样停下来双双回头的苏婳和宋槐林。
宋槐林再对楼灼态度不满,此刻看他状态不对,还是蹙眉问:“师弟怎么突然停了?”
楼灼没应声。
直降二十五,头一回……
而这回,他是真的找不到缘由了。
总不可能只因他说了宋槐林几句,便降这么多吧?可他刚刚在殿内便说了,好感度也没变化。
眼下,楼灼倒是彻底不怀疑自己身份暴露,只恼于自己寻出的那点规律,此刻全成了笑话。
系统无奈宣布:【由于宿主表现实在太差,攻略进度迎来全新退展,被上级判定为消极完成任务,惩罚开始。】
楼灼此刻无心同系统争辩,他是真觉得苏婳恐怖。
风水轮流转,也是让楼灼遇到个比他还喜怒无常的人,尝到到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不敢言,不敢动,感觉连呼吸都似会折损好感。
呼吸变得灼热,原本清凉的风拂在身上,也变得黏腻烦人。
那股令他失智的香气又起,指向明确的从苏婳身上飘出。
楼灼呼吸抖颤,墨瞳中血色侵袭,猛低下头,攥住苏婳的手腕,声音发紧:“师姐,跟我走。”
【不能在此……不能让宋槐林察觉……】
【快走……得离开此地……】
无暇顾及太多,楼灼拽苏婳的力道用了十成十。
再软的布料被这等力道贴着肌肤摩擦,腕骨也难免发红生出痛意。
苏婳的抗拒全凭本能,挣脱刹那,揉着细腕,淡声道:“师弟若身体不适,便先回去吧,我同师尊还有事商议。”
楼灼这人,她不伺候了。
她原先是认同师尊想法的:留魔尊在问道宗,有系统任务牵制,又有师尊防范监控,总好过放虎归山。
可如今,她改主意了。
比起相信楼灼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当然更信同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兄。
即使那些恶行,并非现在的楼灼所为,也该从源头断绝。
眼下师尊和掌门仍在主殿,师兄师姐也都在。
楼灼状态不稳,若众人合力,未必不能将其重创,甚至击杀。
“呼……呼呼……”楼灼气息粗重,颈侧青筋蜿蜒,攀上面颊。
沐小桃和宋槐林都觉察不对。
宋槐林伸手欲扶:“师弟,你……”
“我没事。呼……呼呼……不劳师兄挂心,我先回去了。”
昨夜才压住的血毒再次翻涌,比先前更烈更狂。
楼灼咬破舌尖,借那一点腥甜,勉强守住清明。
苏婳见他抬袖拭去嘴角未坠的血,转身狼狈离开,脚步凌乱虚浮,心下反倒松快了些。
这人方才的心声,并无一句盼她配合。
这才是她认知中配得上那凶名的魔尊。
杀人如麻、喜怒无常的魔尊,若出了事,第一反应是向旁人求援,才是笑话。
沐小桃仍迟疑:“当真不管他?他看上去……像要死了。”
宋槐林自知不得楼灼待见,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他厌我,不如师妹找简师伯去看看吧。”
苏婳本要推拒,直到沐小桃召出影月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早已被楼灼的任务绊住。
救人之时,三人中御剑速度最快的是拥有风灵根的二师姐,她却先认定师兄口中的“师妹”是在说自己。
就因为她能听到楼灼的心思,知道对方目标是她,便不自觉将照看的这人揽到自己身上。
·
回到居所,楼灼拂袖落下结界,跌跌撞撞扑坐在地,盘膝坐定。
魔气自经脉溢出,将距离最近的桌案蚀出焦痕,似烈火燎过。
连咳数口毒血,胸中郁气至此稍畅。
楼灼栽倒在侧,倚着木桌,大口喘息,震怒道:“-50……系统,替本座想想办法,否则要你何用!”
这数字光是念出来,就足让他感到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