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文学城
很快就到了赴宴之日。
桑嫤与晏道容同乘,去往举办秋日宴的秋水苑,这里是晏府私家庄园。
她还在马车外面看到了蒹奴,一想到晏道容那日所言,她就忍不住脸红,原来还可以这样。
在洛阳这些日子她也没有白待,了解了一些事情,于晏氏这样的大家族来说,晏道容蓄养美少年的行为并不出奇,只要不闹出子嗣来,家族是不会管的。
何况,这些大家族中,即便是已婚的妇人,私通也是常事,公主们更是猖狂,公然蓄养男宠。
路上,晏道容给她介绍秋日宴的事。
“此宴是晏桓两家共同举办的,就在城外的秋水苑,修建的很是漂亮,还养了许多家禽野兽,我们吃的很多东西都是从那里来的。这种宴席每年一次,男女均有,是两家比试后人而设,亦可交友、联姻,也会邀请其他家族来,是整个洛阳最热闹的集会。”
桑嫤原以为最好最热闹的应该在皇宫,原来不是。
晏道容又说:“我们今日要在水边沐浴、去尘,明日才能赴宴。”
下了马车,他们已经到了秋水苑,此地聚集了许多晏家女眷,还有几个面熟的,一见到她们,就过来打招呼。
“阿姊,九嫂嫂。”
一位模样娇俏的女郎向她们见礼。
她身边还环绕着两个人,一个应该也是晏家女眷,称呼相同,另外一位,体态轻盈,面容娇柔,唤了一声“二女郎、九夫人”。
晏道容点头,叫了一声“十九”。
原来是十九女郎,桑嫤心中明了。
晏十九向她们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桓姒,这次是专门来看咱们晏家的兄长们的,特别是九郎!”
十九的语气带着几分骄傲,说完还看了桑嫤一眼:“九嫂嫂可别小气,不舍得让别人看。”
桑嫤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但她心中奇怪,晏麟甫不是出去了吗,他会赴宴?
她正想着,忽然察觉到桓姒望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的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桑嫤连忙低下头,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桓家阿姒是洛阳有名的美人,还是位才女,今日一见,果然芙蓉体态。”晏道容赞扬了一句。
桓姒矮身谢礼。
“能得阿姊赞扬,是阿姒的荣幸。”
晏道容客套完,拉起桑嫤的手,往前走去,路过桓姒时,不经意的留下了一句话:“晏家儿郎众多,阿姒可要看仔细了,可别看中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说罢,两人便已离开。
桓姒僵硬的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唇,对晏十九道:“你不是说晏九郎不在意他这个夫人么。”
“九哥哥的确不在意她,娶回来至今也不谈入祖庙的事,新婚时期还总外出。”晏十九说着摇了摇桓姒的胳膊,“哎呀,阿姒,凭你的才貌,到时只要在秋日宴上展示才华,我那九哥哥一定会注意你的。”
桓姒对这倒是胸有成竹,弯唇一笑,看了眼晏十九:“好,到时候我也会引荐我七哥哥给你。”
“阿姒对我最好了,我等着阿姒做我的九嫂嫂。”
两人达成协议,看向了与他们同行的另外一名女郎,王韫。
……
桑嫤与晏道容步行回住所。
他们的马车与下人已先一步将这里收拾妥当。
两人住处相邻。
晏道容与她分别之前,交代道:“回去沐浴后记得拿些纸笔巾帕,一会与我去溪边祈福。
桑嫤从未参加过这等雅宴,被晏道容说的也有几分期待了。
晏道容正要离开,又想起一事来,对她道:“这次出来,你要格外小心,爱慕阿玧的女郎众多,有善妒的女郎怕会给你使袢子。就刚才遇上的那个什么桓姒,我之前在桓家见过她,自以为有点才华就自视过高,你莫要搭理她。”
桑嫤连连答应。
晏道容一顿,又道:“对了,还有那个王韫……”
她此次还未说完,桑嫤忽听有人叫她。
“阿容!”
桑嫤循声看去,竟发现一个面白身长的郎君。
晏道容叹了口气,“你先进去吧。”
桑嫤进屋,又忍不住频频回头,那名郎君看着晏道容时面色戚戚,充满了悔恨,正站在院门外对晏道容喊道:“你理理我罢,我都解释了不下十遍,都是我阿母,受了别人的蛊惑,才想此下策,我对阿容的心从未变过……”
桑嫤走的更慢了,耳朵高高支起,这难道就是晏道容以前那个未婚夫么。
她听到晏道容冷淡回道:“但凡你阿母提出来时,你有种说今天这样的话,我都能高看你一眼,桓七,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但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我们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难道那些过往就要全盘否定?”
“是又如何,有些事情可以做错,但有些事情做错一次就无法原谅,你走吧。”
晏道容说罢,就在仆从的簇拥下回了房。
桑嫤也连忙进去,心中感慨,晏道容真不是一般女郎。
桑嫤沐浴时还在想着此事,若是自己能有晏道容的半点魄力就好了,当初强硬跟着阿汝,亦或者快刀斩乱麻,新婚之夜告知晏麟甫,都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无所适从的地步。
等她沐浴完,又歇息了一会,她走了出去。
没看见晏道容,也不知道桓七走了没,桑嫤等了一会,让灵禾过去看看。
灵禾去看时,桑嫤被外面家禽园里的大白鹅吸引,这些鹅各个通体雪白肥壮,体态优雅,据说明日宴会会被带去,请善画名士画下来。
“谁又知道呢,说不定没多久,又要改朝换代了。”
一声细微的谈话声从家禽园的深处传来,桑嫤看过去,见树林小道中有两个女郎在说话。
她准备离去,不想刚转头踏出一步,就听到那人提到阿汝的名字。
“司马汝在西刍,兵马壮大,如今朝廷忌惮,派了人去剿灭。”
桑嫤站停,阿汝在西刍,他没事,这太好了,不知还能听到什么其他消息吗。
她太渴望得到阿汝的消息了。
只是朝廷要派人去剿他,会是谁,阿汝会不会有危险。
“派谁去的……”
两人声音渐小,似是沿着小路往里去了。
事关阿汝,桑嫤略一犹豫,跟了上去。
她与她们保持着较远的距离。
可是她们越走越快,她一点也听不到,她回头看了眼来时的小路,皱眉,正要放弃,却见那俩女郎站停。
“此事非同小可,若将来起战事,洛阳定然不能呆了。”
“阿韫怎么如此肯定,有晏九郎在,任凭谁再厉害,也攻不来的。”
晏九郎?
桑嫤心下一紧,难道剿灭阿汝的人就是晏九郎吗?
那被称为阿韫的女郎环视四周,小声道:“晏九郎作为剿匪的先锋官……”
什么!
还真是。
那他此次出去是剿灭阿汝了。
桑嫤双手捂住嘴,以防自己发出声音,可动作太大,引得身边树枝发出轻微响动,那两名女郎又往里面去了。
她意识到跟进去可能有风险,又刚经历过金原之事。
但她太想知道后续。
她只犹豫一瞬,就跟了进去。
她跟了一段,却跟丢了,她们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此时天色渐暗,林子里逐渐看不清了。
桑嫤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听到一声“喔哦——喔哦”的叫声,似女人哭泣一般,瞬时她浑身发麻,两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迅速回头,背后只有一片影影绰绰的黑,她不断回头,周围如同黑幕一般,连天空也密不透风,还不断有瘆人的叫声,亦或者飞鸟扑腾之声。
她似乎回到了金原跳车时的那座山上。
恐怖的记忆袭来,桑嫤尖叫一声,毫不犹豫的拔腿就往回跑。
快回去!
沿着来时的路快些回去。
可没走两步,她就觉得有些不对,路也逐渐看不清了,眼前似乎起了一层雾……这雾还邪门的很,她看到那附近一棵树,一团雾气顺着树根盘桓而上,如同要出世的妖精一般……
桑嫤两眼一闭就是往外冲——这些都是假象,再走一段,她就能回住处,就能见到晏道容了。
可没想到这雾气骤然变浓,让她三步之外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