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元雾遥被拎起后脖颈。
窄窄的衣领子卡得她喘不上气,她只好捏着刀,使劲儿往上抻脖子。
才缓解呼吸,手里的刀猛地被夺走,压在她主动伸长的脖颈上。
元雾遥:冰冰凉凉,好绝望。
蓝一格的骑兵小队抵达三丈之外,勒马提刀指众匪:“放了她,否则你们都得死。”
大汉将少年护在身后,提着元雾遥挡在身前。
“放她也行,把你们的武器放下!退后!都退后!”
说着,他用短刀割破元雾遥的脖颈。
“啊——”
头一次遭这种罪的元雾遥喊出声,泪珠子带着丢人的悔恨,默默从眼角滑下。
大汉被震得耳朵疼:“叫什么叫!才破层皮!”
元雾遥:这、这样么?
蓝一格脸色紧绷,凝大汉数息,将手中的弓箭与大刀扔到马下,吩咐骑兵们。
“扔刀。”
骑兵们齐齐扔刀,各个眼神冷硬肃杀地盯着几个穷凶极恶的匪徒。
躲在大汉身后的少年探出头,笑眯眯朝蓝一格挥手:“商量一下如何?将马送我们,她就归你。”
元雾遥望眼欲穿瞅蓝一格。
蓝一格侧身下马,捡起方才掉地上的弓箭与大刀,怒气冲冲:“啰嗦!姑奶奶我干死你!”
蓝一格的暴起,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正经学过武功,跟着父兄上战场杀过北厥蛮兵,对付几个匪徒不在话下。
加之骑兵助阵,很快俘虏了大汉们,七个大汉落网,唯有少年成功逃脱。
元雾遥获救,这才发觉心跳得厉害,双腿钉在地上,迈不开腿。
蓝一格扶她坐到驴车上:“早说了让你嫁我阿兄,你非不听!那个文弱书生救得了你么?你何时与他和离?”
元雾遥眼皮一抽,捂住隐隐作用的脖颈:“我还没有和离的打算。”
“还是真没眼光。”蓝一格更气,“我刚才救了你,你必须以身相许。”
元雾遥试探:“莫非是和离再嫁少城主?”
蓝一格理所当然:“我对你有救命之恩。”
元雾遥沉默,狡黠的大眼珠一转,柔柔弱弱晕倒了。
回朔门关的路略有颠簸,颠得元雾遥睡了一觉,再醒来时,是在城门处,隐约有哭声。
“呜呜,阿瑶姐,你醒醒啊呜呜……”
是阿真的声音。
元雾遥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她撩开盖在脸上的红白小袄,与嗷呜嗷呜的阿真对视。
阿真:呜呜……诶?
“太好了,阿瑶姐,你没死。”阿真松了一口气,开开心心问她,“阿瑶姐,你是不是打得马匪落花流水呀?”
被马匪打得落泪的元雾遥小脸紧绷:“对啊。”
“嗤。”
冷不丁一声嘲笑传来,元雾遥火速扭头,对准发笑的人——空青。
空青低头耸肩,明显是笑得不轻。
而空青旁边,是长身玉立,身披玄色暗竹纹大氅,手拄黑拐的陆长风,他身后停有一辆红鬃马马车。
陆长风拄拐走近,取出一瓶药膏,递与她。
“这是凝雪膏,治疗皮外伤效果不错,蓝小姐……”
“左参将!”蓝一格蹲在角落,不高兴地出声纠正,“当值期间请称职务。”
陆长风从善如流:“左参将说你受了伤,若是着急,借一间屋子,先涂好再回家。”
元雾遥伸长脖颈,俏生生说:“夫君帮我涂。”
陆长风看向那道愈合的伤口,顿了顿,打开凝雪膏,沾取少许,在她脖颈上薄涂。
阿真羞得捂住发烫的脸。
阿遥姐的夫君真听话呀,怪不得阿瑶姐愿意少吃一顿大餐,也要追求他呢。
涂好药膏,元雾遥撑着陆长风的手臂,跳下驴车,上了他身后的马车。
她挥手朝阿真等人告别:“阿真,左参将,再见。”
阿真赶上她的驴车,朝元雾遥挥手。
蓝一格不服气,叉腰喊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元雾遥忙放下车帘,躲进车厢,待陆长风上了车,空青在外边驾车,同他抱怨该如何还蓝一格的救命之恩。
“改日备礼,你我登门拜访城主府,当面道谢。”陆长风建议。
元雾遥答应。
回家的这段路走得安静,她终于放下警备,慢慢消解这荒唐的一日。
马车驶进陆宅,空青去后院马厩停放马车,陆长风带她回了卧房。
卧房内烧了火墙与炭盆,暖的她脱了羊毛袄子,侧目看去,陆长风也脱了玄色大氅,挂在衣架上。
遭了这种事,元雾遥不太有精力,匆匆用过饭食,早早睡下。
刚要睡着,陆长风撩开她的床帐,温声问她:“要听故事么?”
元雾遥掀开眼皮,对着一张清风明月似的脸,说不出半点拒绝,撑着困意点头。
“此一则故事出自《喻世明言》,话说襄阳府枣阳县有一人氏,姓蒋名德,小字兴哥。”
陆长风张口启唇,音作金石声,将故事娓娓道来。
大意便是蒋兴与娘子三巧新婚如胶似漆,后外出经商,娘子三巧被一陈姓商人花言巧语哄骗背叛蒋兴。
蒋兴得知真相后休妻。
陈姓商人本就有家室,并未与三巧在一起,经商时染病死亡,商人之妻意外嫁给蒋兴。
蒋兴又偶见三巧,重归于好,娶她做了偏房。
元雾遥越听越精神,听到最后,她艳羡:“原来男人历经重重磨难,可以娶两个娘子。”
陆长风:“……”
元雾遥跃跃欲试,甚至周身气息愉悦,陆长风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很快被压下。
讲完故事,她不再萎靡,注意力也从马匪上移开,陆长风才拄拐回了宽榻。
他瞥向衣架上染了血的羊毛袄子,她是普通女子,第一次被马匪劫掠,又见了血,若是强行入睡,怕是会梦魇。
有方才那则故事,她能留给马匪的精力便会少许多。
蜡烛吹灭,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陆长风躺在榻上,闭目入眠,一道涟漪似的嗓音轻轻喊他。
“夫君,你会像蒋兴一样离开吗?”
陆长风呼吸稍顿。
半晌,没等到答案的元雾遥嘀咕:“睡得这么快……”
自从陆长风给元雾遥讲过《蒋兴哥重会珍珠衫》的故事后,前前后后又被她缠着讲几个故事才罢休。
每当元雾遥听完故事,第二日便回铁匠铺,讲给找她玩的阿真听。
某次巡街的蓝一格听到,特地听完故事才离开。
往后几日,她的铁匠铺来了一批听故事的少男少女,她们给她带饮子和栗子,还会买个勺子,买把菜刀,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