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了结
嬴夭说罢,转身和公孙铮推门出去,再不忍心看一眼绝望的氷心。
良久,屋内都静悄悄的。
绝望和痛苦如潮水般涌上氷心的心头,就要将她活生生溺死,她大口大口喘气,忽地,一把扯下红盖头又狠狠砸在地上。
此时她看着房间里的布景,只觉着这大片红,是如此刺眼。
她不是没怀疑过嬴夭说的话,可当她对上那小姑娘满怀怜悯的眼睛,脑海中一阵天旋地转。
是了,阿乙被夺舍了。
她的爱人,被夺舍了。
氷心扶着桌角后退至床沿,双手止不住地抖,抖啊抖,终是撑不住泄了力,一把往后跌倒,倒在了铺着绣了鸳鸯的棉被的床上,直愣愣盯着头顶的囍字。
屋里是多么静啊,氷心揪着胸前的衣领,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嬴夭,公孙铮和公孙芸在门口听到这哭声,皆是默不作声,安慰太过于苍白无力,他们能做的,只有站在门口等着里头的新娘子自己发泄出来。
他们待的这处是阿乙家的东厢房,现在还不到拜堂的时候,“新郎官”在前边待客,也不知那些客是人是魔。
春不度带着王婆婆在外面避开“阿乙”逛了一圈又回来。
王婆婆听到屋里传来的哭声,心下一惊:“这、这是怎么了?氷心姑娘莫非是因为今日要出嫁,就……喜极而泣啦?”春不度看到门口三人脸色不对,想是那新娘子已经知道了真相。
嬴夭勉强扯出一个笑,应道:“王婆婆,氷心姐姐那是太高兴了,现在还没缓过来,要不您先回去罢。这礼,不是得下午才成么,到时候再过来罢。”
这里不知有多少魔修,得让王婆婆先离开,免得害她受伤。
王婆婆有些犹豫,她往门口看了看,还是想进去。
春不度拦住,笑道:“哎呀王婆婆,氷心姐姐现在正哭着,那妆肯定有些花了,说不定新娘子不太想见我们呢。”
“婆婆,你就先回家嘛,我想吃你做的青团了,好不好嘛!”
春不度现在撒起娇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了。王婆婆招架不住,连番道好,她先前过来是打算给氷心讲些成亲礼上的礼仪,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太好进去了。
于是,王婆婆在离去前拉着春不度讲了一大通注意事项,后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一定一字不落转告给新娘子。
屋里的氷心将外边的动静尽数听过,她紧握着拳头,掌心被指尖掐得破了皮,悲痛过后,是一股狠厉与决绝占到上风。
魔修,是魔修!
是魔修害死了阿乙,毁了他们,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氷心擦了擦眼泪,收拾好情绪,推开了门。
嬴夭等人听到动静,转身去看,却听一句“我要为阿乙报仇,我要杀了那魔修。”
女子眼还湿着,泪珠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被痛苦席卷,反倒充满了狠厉和决绝,似是要孤注一掷拼尽全部性命为爱人报仇。
外边刮来一阵风,将她身上的红嫁衣吹动,如同一朵绽放妖艳的红玫瑰。
天渐渐亮了,夜色消退,这宅子也愈发躁动起来。
无人知晓外边的动静,亦无人来打搅氷心这边。嬴夭几人跟着她进了屋,商量起对策。
氷心听着公孙铮为她解释这类魔修夺舍后的反应和异样,她回忆道:“阿乙确实生过一次病,可他没在我面前犯病。还是王婆婆在一次闲聊中提起过,我后来问了阿乙,他说没有大碍,让我不要担心。”
“我、我便真的以为没什么。”氷心说着说着,又掉了泪。要是她早点发现,是不是就……
公孙铮打消了她这个念头:“魔修一旦夺舍成功,便再无法子救回被夺舍之人的性命。”
“你还记得他最开始犯病是什么时候么?”
“是一个月前……是那日过后的第二日。王婆婆找我帮她穿针线时提了一嘴,让我多关心关心阿乙,他那天生病后找过村长。是和村长一样的怪病,便都听了郎中的偏方去买了许多线香,闻了青烟。不过他年轻,不算太严重,只让我多注意一下。我转头就去问他,他却说没事,只是受了风寒。”
“我瞧他实在没什么问题,气色也好,便没多担心。”
这番话也确实听不出什么毛病,假阿乙仗着自己夺舍时间短,反噬不算严重,瞒得氷心这么严实。
嬴夭多问了一句:“那日,又是哪一日?”
本以为那天会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毕竟她记得这么清楚,可没想到氷心脸突然一红,半是娇嗔:“哎,你们还小,还不懂。”
气氛诡异一凝,几人不约而同禁了声,原是扯上了这事。公孙铮在话本里泡到大,公孙芸也或多或少听了几耳朵,嬴夭上一世也不小了,自是知道一些。
就独剩春不度这个懵懂剑灵,眨巴着大眼睛,一会看看这位,一会看看那位,疑惑他们怎么都不说话,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夭瞥见春不度一脸茫然,扯着他袖子低声道:“你不用知道……”
“哦。”小夭儿说什么就是什么罢,他不必弄清楚。
不过,公孙铮又想起一事来,他看向氷心,视线慢慢下移,移至她腹部,还未开口。
氷心点头,直接道明:“没错,确实是有了,是我和阿乙的孩子。”
说罢,她双手抚上微隆起的腹部,一下一下轻柔至极。
这话令几人又是一惊,公孙铮道:“那就说得通了,我道为何这魔修这般迫不及待想成亲,甚至不顾日子到底吉利不吉利、适合不适合……原来是这样……”
氷心顿住,急忙问道:“怎么了?”
“哎,你可知魔修不仅能靠夺舍增长修为,还可通过至亲至爱的血肉来让魔气大涨……他恐怕就是打的这主意。”
氷心被这话一激,就要咬碎银牙才堪堪止住怒火,心里已是将那魔修千刀万剐。
“我定要杀了他!”
“看样子,他们应该会在黄昏时动手,在结了道侣契后,便能顺理成章吃了你……我们是要在此前动手,还是等待他们出手?”
这是个难题,一是他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魔修,二是怕伤及无辜,徒增许多人命。
最后,还是决定等黄昏再动手。在这期间,他们得先潜至宾客中探查一番,将凡人不着痕迹地送到安全的地方。
氷心脱下嫁衣,换上一身短打,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利落飒爽。
“我是阵修,可布下一道转移法阵,让村民逃出去。不过我需要时间和一块空地。”
嬴夭点点头,分配任务:“好,公孙芸留下来给你掩护,法阵就放在这东厢房罢。我,兄长还有春不度去前边探探,有事就用传讯符联系。”
他们因在村长和假阿乙那露过面,修真者的身份已暴露,于是三人稍作打扮,用掩息丹遮去了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