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是不是想说裴若臻没有娘?”沈亦霄背着手,走在雪楹的前面,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路不好走,沈亦霄余光瞥见后头,步子慢了几分,问:“怎么不说话?”
雪楹查过裴若臻,生母不详,对外只称没有娘亲,可哪有人会没有娘呢?
沈亦霄扣着刀。
雪楹眼神变了变,忽然挡在沈亦霄身前:“有人。”
沈亦霄活到这么大,第二次被女人保护,笑着拍拍她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把人拉到自己身后,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声音。
“都是男人保护女人的,你这么冲在前面做什么?”
“裴若臻确实没有娘。”说话的是第三个人。
这是沈亦霄的老熟人——吕重泽。
碍于雪楹在,沈亦霄不好袒露自己的身份,抬手作礼:“许久未见,世伯别来无恙。”
“别,谈不上,”吕重泽侧身不受:“你来这做什么?”
“我来祭拜娘亲。”沈亦霄笑着扮演裴若臻:“请世伯放行。”
吕重泽破口大骂:“你哪有什么娘亲?人道沈亦霄认贼作父,我看你还不如沈亦霄。”
“他至少知道自己还有娘,听闻他对娘亲极好,你呢?这么多年不来看你娘,现在假惺惺地做给谁看?”
沈亦霄心情畅快,世上终于不都是说裴若臻胜于沈亦霄的,恨不得他多骂几句才好,是以不还嘴。
同时,他莫名想让身边的女子听听,裴若臻更不是完美无瑕,如此,她还会痴心么?
雪楹哪听得如此,挡在沈亦霄面前,毫不客气地回嘴:“你胡说!裴若臻哪里都比沈亦霄好,你怎么知他没有苦衷。”
沈亦霄心中气急,裴若臻做错事便是有苦衷,他尚未为非作歹便已经是狼心狗肺?谁定的规矩?
现下当真一点愧疚都没有了——他便要让雪楹看看他沈亦霄到底是什么罗刹托胎。
这下连祭拜的心情都没有了,郑重其事地行个礼:“既然世伯不肯放行,那晚辈就告辞了。”
一路再无话。
临近酒楼,雪楹惴惴不安。
雪楹与他相处以来,察觉到他不高兴大都是沈亦霄,现在不好再提,一路扁着嘴,连花都不看了。
沈亦霄洞悉人心,自是知道她为了什么,有意不开口。
算着距离,已快到酒楼了。
雪楹无法,说:“那,明日你还来么?”
“来哪?”
“酒楼。”
“去那做什么?”
雪楹抿嘴:“不来见我么?”
声音小小的。
“喜欢住那?”
“不喜欢。”雪楹想着夫妻自是要住在一起的,现在那人不高兴,她更不好说话。
现下只要沈亦霄递出个台阶,雪楹马不停蹄就下来了。
可是没有,沈亦霄没出声率先下了马车。
雪楹没等到答案,再不能装傻,跟着跳下马车,然后愣住了。
这是……驿站?
沈亦霄笑着挑眉。
他又骗人了。
雪楹一怔,反应不过来:“那我去哪?”
啧。
“你不是说你我是正经夫妻么?”沈亦霄领着她往里走:“自是我去哪你去哪。随便选个房间。”
话说到这里,沈亦霄侧身看着雪楹,眼尾挑起来一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去京城还是跟着我?”
他的确很会算计,但也是再给雪楹一次选择。
“当然跟着你,你不在京城,我去有什么意思?”
嫁人嫁人,又不是嫁一座宅子。
裴若臻不在,她去做什么。
沈亦霄笑得意味深长。
给了好多次机会,是你自己选择我的,是非对错,怨不得我。
“好。”沈亦霄随手点了点:“那边是厨房,这边是浴室,驿站人手不够,你多担待些。”
沈亦霄说完就要走,雪楹在后叫住他:“你去哪?”
沈亦霄眉尖一挑:“还没有过门呢,就管我了?”
雪楹被他教训地脸红,结结巴巴:“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管也无妨。”沈亦霄真觉得无妨,路上消遣一下,孀妇而已。
想到这里,沈亦霄又说,逗人:“我乐意被你管。”
沈亦霄哈哈一笑,转角时消失了。
他还是要去再祭拜裴若臻的娘亲,当年那妇人几个馒头的恩情,沈亦霄记到现在。
再回来时,照旧听贺盛汇报近况,人心难测,他必须时时刻刻警惕着。
“她呢?”听到最后,沈亦霄像是随口一问。
“谁?”贺盛自幼与沈亦霄一起长大,比起属下,更像兄弟,是以不在乎规矩。
沈亦霄无法:“雪楹。”
“睡下了。”
这驿站大大小小十几间房,沈亦霄哪知道她睡得哪间?
贺盛也明白,只说:“劝你有点良心。她又不是喜欢你。”
沈亦霄没多话,心里堵得慌。
奇怪,他明明是想叫雪楹知道,裴若臻和传闻中的沈亦霄一样,并不是什么好人,怎的行到这一步,良心隐隐作痛?
直至回到房间,才知道贺盛为何要说那句话——雪楹睡在他的房间了。
他临走倒是说过随便她选,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选这间。
沈亦霄鬼毛病数不胜数,喜阴。比其他屋子都冷,而且雪楹睡得那张罗汉榻靠在北面,在如今的十月份里更冷的厉害。
“你回来了?”雪楹听到动静从床上起身。
“嗯。”沈亦霄只看她,说:“这个房间阴冷,有那么多坐北朝南的,怎么不去那?”
“……你不是说我们是正经夫妻么?”她的爱意总是轰轰烈烈:“夫妻哪有睡两间房的?”
沈亦霄笑都笑不出来,脱了外袍躺到床上。
京城中事情繁多,宝珠不知如何。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随口道:“夫妻还睡一个被窝呢,你和不和我睡?”
床帐吹进来一阵冷风,沈亦霄大惊,心道这姑娘莫非真上来了?
是一碗面。
那瞬间,沈亦霄也不知道自己是惊吓大于失望,还是失望大于嫉妒。
沈亦霄脑子里记挂得事情多,没注意雪楹是什么时候下床的,更不知道她是从哪端了碗面。
“我特意在炉子温面。”雪楹捧着面笨拙:“怕你回来的晚,没吃东西。”
“我,我不太会做饭,这是厨娘教我的,我只打了个鸡蛋。”
沈亦霄直起身,端视半晌,接过面碗:“等了我许久?”
雪楹羞赧,情急之下来了一句:“没有,我没有等你。”
“这样啊,”沈亦霄挑面,捡着鸡蛋先咬了一口,假装没有吃到蛋壳:“我倒是想见你早早回来了,你可倒好,睡着我的房间,用着我的炉子,丝毫不想见我。”
雪楹轻轻啊了一声,急着为自己辩白:“我没有!我,我很想见你!”
沈亦霄眼里露点笑。
“知道了。”沈亦霄终于吃完了:“谢谢你的面,我冷得厉害,吃完暖和点了。”
雪楹不懂,怕冷的人当喜热,怎会喜阴呢?
像是这话触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沈亦霄没回答。
雪楹退了两步,返回自己榻上。
沈亦霄突然道:“过来睡。”
他真是装裴若臻装傻了,沈亦霄才不会这么傻!
雪楹啊了一声,扭捏:“这…这…”
“我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