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贾思勰

我叫贾思勰。青州齐郡益都人。史书上没有我的传记，后人只能从我写的书里，一点一点地拼出我的样子。

《齐民要术》的卷首，只有一行署名——“后魏高阳太守贾思勰撰”。

那是我留在世上唯一的印记。

他们后来称我“农圣”。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做了几年太守、喜欢种庄稼的人。一个在田埂上蹲下来，把手伸进土里，捏一捏，闻一闻的人。

我这一生，都在做一件事——把那些让庄稼活下去的办法，记下来。

一、起于耕读

我生在青州益都的一户书香之家。祖辈既读书，又务农，家里虽不十分富裕，藏书却颇为可观。我从少年时就手不释卷，抄书、补书、晾书、防治书虫，样样都会。

同族兄弟贾思伯、贾思同在朝为官，声名显赫。我走的是另一条路。

北魏末年，门第森严。我因家族的关系，也走上了仕途。后来做了高阳郡太守——不算大官，可也算跨进了那道门槛。

可那时候的北魏，已经在下坡路上走了很久。王公贵族广建寺院，骄奢挥霍；底层百姓“满道白骨交横”。

我在高阳郡做太守时，常想：这乱世里，什么能让百姓活下去？

答案是：地里的庄稼。

二、走访四方

我利用做官和交游的机会，走遍了黄河中下游。北到渔阳、辽河，西到并州、上党，南到济州、洛阳。

每到一地，我都去田间地头。向老农请教，把那些歌谣、谚语一句一句记下来。

我亲眼见过——并州没有大蒜，从朝歌取种，一岁之后又变成百子蒜。山东的谷子种到壶关、上党，苗而不实。

那些事，书里没有，只有脚下的土地知道。

西兖州刺史刘仁之曾告诉我许多农事经验。皇甫吏部、元仆射的家传之法，我也一一收录。

我得让这本书经得起“验之行事”四个字。只见过、未验证的，我宁可存疑也不妄录。

三、躬耕自验

我不仅走访，还亲自耕种。

我用均田制下太守的十顷职分田做试验。种谷、种瓜、种菜、种果，一样一样试。

最让我难忘的，是养羊。

我在《养羊第五十七》里记过：我养过二百只羊，饲料准备不足，一年里饿死了一大半。第二年我学聪明了，多种大豆做青茭。可我又把草料堆错了地方，被羊群踩踏污秽，还是死了不少。

我蹲在羊圈边，看着死羊。然后我把干草堆在圈中央的高地上，用栅栏围起来。第二年，羊都活了，膘肥体壮。

一个太守，蹲在羊圈里，满身草屑、羊粪味。可那些从死羊身上换来的办法，后来救了更多人的羊。

我也亲自作醋、酿酒。《作酢法》里记的那些法子，都是我一次一次试出来的。

有谚语说：“智如禹汤，不如常更。”再聪明的人，也比不上亲身经历过的人。

四、齐民要术

后来权臣篡政，贾氏兄弟受了打压。我从太守任上退下来，回到了家乡。

大约在永熙二年到武定二年之间——公元533年到544年——用了十多年时间，我写成了《齐民要术》。

“齐民”就是平民，无贵无贱。“要术”是谋生的技术。

全书十卷，九十二篇，十一万多字。从耕种、收种、种谷，到蔬菜、果树、林木；从畜牧、养鱼，到酿酒、作醋、制酱；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