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几分之几
车厢里格外安静,只有电机微弱的声响和导航机械的播报。旁人甚至不会认为这是一家人,生疏得好像滴滴司机和乘客。
黄真芳努力打破尴尬,扭过头指向窗外,告诉景绮此刻走的这条快速通道是新修的,从机场回家如今只需要半个多小时,待会儿还会途径一个新的商业中心,前卫户外设计,奢侈品牌应有尽有,再也不用动不动就去恒隆或国金。
景绮连连点头,努力将眼前的风景和记忆里的模样拼出一段城市变迁史。好在她生在上海、长在上海,哪怕这里的一切日新月异、幻化无穷,还是让人觉得亲切可爱。
家乡总是处处好。摩登又自在。
景绮爸爸景观成偏偏在这感怀的时刻,插进一句不和谐的:“你就知道商场,家里的东西都堆不下了,最后全部是浪费。”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勤俭节约,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
景绮和黄真芳不约而同翻起白眼。
不要睬他,黄真芳给景绮发了个私信。
景绮回了个“没问题”的卡通表情。她比少女时期多了几分底气和度量,不会再为了几个字、几句话就钻牛角尖。再说,今天看见景观成额头眼角的褶皱、鬓边花白而稀少的头发,还有那微微佝偻的背脊,她内心还是泛起了一些涟漪。
世纪大和解不至于,毕竟那些童年创伤已经长成陈年老疤,但佯装太平总还是可以的。
“咦,不是去外婆家吗?”景绮再三确认手机上的地图,发现路线偏航。
“现在病毒多,飞机上人又那么杂,你还是先在家观察两天再去看你外婆。”黄真芳回得自如。
景绮不禁苦笑,张到一半的嘴很快又闭起。家,哪个家,她明明说过她已经安排好住处,可此刻他们分明要把她绑回他们的家。
黄真芳笑嘻嘻看向她,一副把她的决定抛诸脑后的模样。刚才还在同一阵线上的母女俩又各自为营了。
景绮不愿正面交锋,于是搬出王铭乔当托词。
“他不是过几天才来上海吗。你到时候再搬过去和他住。”
妈妈,你到时候不会还准备到我们住的地方来突击检查吧。久违的生活在父母监视之下的窘迫感、紧绷感又回来了。
东亚儿女的五指山,真是难逃。
还在电梯里发呆,Kingsley的电话就拨了过来,他才不管什么港澳长途话费,一接听就在那“乌里麻里”说个没完。
“乖,妈妈现在要搬行李了,待会儿我给你打视频好嘛。”景绮知道宝贝儿子的话痨体质,只能出声打断。
景观成却不同意:“小宝电话要紧,我来弄行李。”说完,他一手一只行李箱,眨眼间就提进了家门。
黄真芳给景绮抛了个得意的眼神:“你爸现在戒烟戒酒,每晚还跟我去广场舞,估计身体比退休前还要好。”
“嗷呜,是外婆和外公!”Kingsley在电话那头听到了黄真芳和景观成的声音,更是犯起了“人来疯”的毛病,“外婆外婆,我能看看上次跟你一起买的小金鱼吗!”
“好啊,待会儿外婆拍给你。”
“你去哪里拍,不是死掉了吗?”景观成心虚地撞了撞黄真芳的手臂。
黄真芳老奸巨猾,一边给行李箱消毒一边胸有成竹地说道:“小区池塘里多的是,你等会儿捞一条给他看看么好了。”
“大小也不一样的咯。”
“你看你爸,顶真的类!你跟他讲,小金鱼长大了不就好了吗。”
挂断电话的景绮大呼:“姆妈,你骗你自己外孙啊。”
“那你们直接跟他说小金鱼死掉好了,到时候他哇哇穷哭,难道你那个老公肯哄他?”
黄真芳在香港和景绮、王铭乔生活过一阵子,她的豪门女婿是很有礼貌、很有教养,仪表堂堂又气宇轩昂,但是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露面不超过一餐饭的时间。王铭乔哄孩子的机率堪比七星连珠的星象奇观。只能寄希望于王於露多多费心了。
被切断通话的Kingsley很快又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他腮帮子鼓成松鼠模样,叉着腰发威:“妈妈没礼貌,都没跟我说‘再见’。”他身后是跪得远远的菲佣,看见镜头,羞涩地景绮、景绮爸妈打了个招呼。
“因为妈妈没打算和你再见啊。”景绮讨好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给他拍摄上海家中的一切,“这个是餐厅,这个是外婆刚买的嘉兰百合,是不是很好看?你看这个,外婆正在给你织绒线帽呢,蓝色的喜不喜欢,等冬天就可以戴起来了。这里是客厅……”
“Stop!”Kingsley将右手食指顶住左手掌心,大声叫停景绮的RoomTour,“我都去过好几次了,我知道的!”
景绮恍然大悟。也是,这家伙每年都会跟着黄真芳回一两次上海特训本地话。在这个“家”,他才是熟客。
Kingsley忽然捂着小嘴偷笑起来,景绮顿感不妙,果然他偷偷摸摸地凑近了,说:“妈妈肯定不知道,我在妈妈柜子下面藏了一颗鼻屎。”
啊!什么恶趣味。
“姆妈,以后不准让他睡在我房间!”景绮也变成小女孩,摇着黄真芳的手臂撒娇求救。
手心手背都是肉,黄真芳举起双手撇清关系:“你们母子之间的事情,我可不管哦。”
“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你睡客房,不准睡我房间!”景绮扮作母老虎,而Kingsley完全没有被威胁的觉悟,眼睛都笑成两条弯弯的缝。
景绮以为这一晚她会失眠,她最认床,没个十天半个月过不了磨合期。谁知道一觉酣睡到天明,醒来不知身是客。
被黄真芳和景观成争执声吵醒的时候,她恍惚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多岁,一睁眼就在为上班发愁,会不会迟到、会不会加班、会不会莫名其妙背上黑锅。
那些重复再重复的工作日就像一场永远循环又永不停止的噩梦,每天都是风尘仆仆、卑躬屈膝,请示这、供着那,以为能忙出一个结果,到头来只有微薄工资和满满当当的病历。早饭从来都是匆忙对付两口,只因八点半之前必须出现在工位上。入账、做表、写分析,调账、改表、重写分析,期间还要被叫去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充人头,下班了或许还会冒出一两场应酬,轻则被当成调味品、乱点鸳鸯谱,重则被劝酒、被迫听一些黄色笑话、再躲避一些咸猪手。
都过去了。景绮抱紧自己床上的达菲和雪莉玫,试图让自己忘却那些潦草的往事。
可或许是——一切要重新开始了。
毕竟如今的她又恢复了打工仔的身份,无非是头衔高级一些。
第一天进公司,景绮掐着十点不早不晚。她穿一身LouisVuitton,卡其色风衣搭配白色不规则剪裁的衬衫裙,配一副纯黑粗腿墨镜、一双牛仔色Trainer,手上还晃荡着一只白色Slimtrunk。随便扫一眼,至少五六处Logo,好在她气质修炼到位,才让人闻不出暴发户和小人得志的气味。
总裁办秘书已经等候在前台。
“绮总,初次见面,幸会幸会。您的气质比我想得更时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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