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坐罢。”景骁看他这一身伤，嗤笑道：“承璋折腾了这么久都没能弄死你，我送你来津门避祸，你还能给自己差点整没命了。”
“没用的东西。”景骁往病床上丢下一本锦册，“打开。”
素白的被面上浮着裹了红绸的锦册，刺目的红与白交织在一起，景蘅心底预感不妙，没应声。
“不敢看？”
景骁挥了挥手，“序之，你来。”
序之面色微变，沉默着后退。
“混蛋玩意儿，我说话都不听了？”
景骁探手拿起锦册，“你不看，老子就让人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
“不用。”
景蘅盯着锦册，竭力遏制住翻涌的思绪，他张了张口，耳边轰鸣声隔绝掉了所有声音，几乎是凭本能在问：“为什么？”
“哦，对。”景骁一拍脑门，作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忘了，这小子当年又去过怡亲王府，他见过。”
“哪那么多为什么，你以为老子给你定亲是为了什么？”
“你啊，当年走了不属于你的好运道，早该知足了。”
景骁冷笑道：“既然婚约已经解除，我劝你趁早收了心思，时茗和怡王爷离婚的事也快见报了，你也别耽误人家时小姐大好前程。”
！！！
“少爷！”
“老爷，少爷他——”
“别吵吵，晕了又不是死了，叫医生去。”
阴沉和黑暗裹挟住了所有思绪，景蘅意识沉入无尽深渊，茫茫虚无中，一声唱腔划破黑幕，他恍若隔着水瀑，听怜人婉声唱着：“缘分天注定，今朝绣球抛，惟愿觅得有情郎——”
“别......”
“他是不是要醒了？”
虚影越来越近，景蘅盯着眼前一点微弱的光亮，直到耳畔又响起熟悉的嗓音，她清灵的声音压得极低，悄悄问说：“要不要叫医生来？”
“不用——”
“不要。”
“...”
序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长出一口气道：“醒着，还会眨眼，没什么大事。”
云灵“哦”了一声，心道平朔的风俗还真是奇怪，竟然是以会不会眨眼来判断病情。
“序之，你先出去。”景蘅喉咙中如有火烧，他挣扎着够向水杯，云灵察觉到他的动作，握起杯子主动递到他的唇边。
景蘅沉默着接过，浅浅抿了几口。
序之走的急，门扇被惯性带起砰的一声关上，砸的两人皆心头一跳。
“我先说罢。”
“我知道，你是拼上性命来救我的。”云灵长指绞着衣角，紧张道。
“我和母亲商量过了，时家在京城的宅院会赠予景家，算是谢礼。这会儿时局不稳，母亲怕变数突生，今日已经定下了船票，下周我就要赴英读书了。”
“你我之间，说起来——”
“你对我！”
景蘅厉声打断她。
很快，他垂下长睫稳了稳心神，苦笑着说：“对不住。”
我只是...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我早知道，云灵妹妹对我没有情意。”
我对他，没有情意。
我对他，没有情意吗？
云灵心跳快到像是要从喉咙中跃出来。
洁白的纱布缠在额头，景蘅向来含着柔情的桃花眼中染了水光，他抿着薄唇低声喘息着，听得人心肝一颤。
“绣球...是个错误。我那时年岁小，不明白父亲的用意，才生出了许多误会来，是我对不住你。”云灵偏过头去，不敢再看景蘅。
病房中沉寂了许久，久到云灵以为自己要在原地扎根生芽，景蘅才带着笑意说：“我那时，处境很艰难。”
他...没有生气？
云灵忍不住抬眸同他对视，病房暖黄的灯光下，眼前人肌肤上渡着一层柔光，温润如玉的人儿正倚靠在床头，轻声说：
“我的亲生母亲，有个很好听的虚名。”
亲生母亲？他不是景夫人亲生的孩子？
云灵下意识凑过去，凝神认真听着。
“我父亲仰慕她的虚名，纳她做了妾。”
“可怜她遭人暗恨，歹人趁她怀有身孕下毒加害，她生下我后气血两亏，勉强撑了几日就撒手人寰。”
“母亲可怜我尚在襁褓就失了生母，念在和我生母是同乡的份上，母亲抱养了我。”
“因为她的死，小的时候父亲很厌恶我。”
“若非...”
他低声叹着：“若非得皎皎垂怜。”
云灵心尖一颤，一团说不出缘由的湿棉花酸堵在喉口，堵得她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相识多日，这是景蘅头一次唤我为皎皎。
云灵沉默着和他对视。
景蘅眼底的水光慢慢敛去，他低声落寞道：“我那时欢喜过了头，将一切都当了真。”
“这些年皎皎没有见过我，我却一直关注着你。我视皎皎为妻，收集有关你的每一份消息，在暗处仰慕你的一切。”
“不怕皎皎怨怼，你离京那日，我——”
“我一路都在跟随皎皎。”
什么？！
“为什么？”云灵揪着心，茫然道：“当时，你为何不和我相认？”
若我那时认识了你。
若我同你相识时，并非囿于婚约。
“我也曾想过。”
“若我早些年和你相识，若我不曾因为婚约而有恃无恐。
“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只因为一纸婚约。”
“因我一念之差，你我终不得善果。”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怀表，没有皎皎当掉的那一块名贵，却是我身上最珍贵的。”
景蘅哽咽着，低声说道：
“今日你我别过，承宁惟愿，云灵小姐日后所愿皆成，顺遂平安。”
——
“戴安娜小姐！戴安娜小姐请留步！”
白鸽扑棱着翅膀腾空，云灵用书本压下被晚风卷起的裙摆，蓦然回首。
漫天晚霞映照着她白皙的面容，年轻的东方少女眉目间露出茫然。
罗德握着单车车把，大喘了几口气说：“我是伯和的同事罗德，他这会儿有急事，想请戴安娜小姐去一趟医院。”
医院？
云灵踏在松软的草坪上奔跑，用流利的英文急促道：“借用一下您的单车！”
“诶！”
罗德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云灵已经抓住车把翻身上了车。
她的裙摆沾染着些许泥土和草叶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