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等待进入网审
回到收费站,天已经大亮。
赵广军被送回家,他老婆孩子抱着他哭了一场。姜迟在他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回了修理铺。
爷爷还睡着。
白塘那一趟,老头耗空了。大姐请站上的郎中来看过,说没大碍,就是元气亏得太狠,得将养,睡够了自然会醒。
六个孩子围在床边,轮流给爷爷扇风。小红熬了粥,姜途把着锅。修理铺难得有了点过日子的气象。
姜迟在院子里坐下,把红本本掏出来,翻开。
一千三百一十一条名,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页里。
她在心里数了数日子。十五天。糖糖的期限压在头上,像一块石头。可这名册,也不能再拖了。名这东西,在册子里压久了,会焐出怨气。爷爷说过,还名还名,越早越好,一天都耽误不得。
"阿笙。"她喊。
阿笙从棚子里出来,耳朵上还挂着听见什么后的余韵。
"帮我个忙。"姜迟把红本本递过去,"这上头一千多个名,我一个一个去找,找到猴年马月。你耳朵好使,帮我听听,这些名,哪些还在路上有牵绊,哪些已经断了。"
"什么意思?"
"名是念想。"姜迟说,"人没了,念想还挂在路上,就是还牵挂着。牵挂断了的名,还好还,烧掉,散在路上,路接着。可牵挂还挂着的,得找到挂念着的地方,亲手还。"
阿笙接过本子,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指着第一页。
"前三百个,牵挂都断了。"她说,"人走的时间太长了,路上的亲人也换了代,念想断了线,好还。从这一页开始,"她翻到中间,"这些,还有牵挂。有一个,牵挂特别重,重得我耳朵疼。"
"哪个?"
阿笙指着纸页中间的一个名字。
【周秀莲。】
姜迟的手停在半空。
"你看这个姓。"阿笙也看出来了,"姓周。迟迟,这条路上姓周的,又跟十九年前的事沾边的。"
修理铺里,老周正拄着拐棍出来,拎着水壶浇花。
姜迟盯着那个名字,半天没动。
周秀莲。老周的媳妇。十九年前死在路上,货损赔的命。爷爷说过,货损归路收,路上哪给你找去。老周等了十九年,等到今天,等的还是个没影。
可现在,周秀莲的名,在一千三百一十一条名里躺着。
名还在,人就还有一线。
"迟迟。"阿笙压低声音,"这名怎么还?还给谁?"
"先不还。"姜迟把本子合上,"这名我得查清楚再说。"
她回了屋,翻开红本本,找到爷爷。老头醒了,靠在床头喝粥,喝得有滋有味。
"爷爷。"姜迟把本子递过去,指着周秀莲,"这个名,您看看。"
爷爷眯着眼看了半天,粥碗放下了。
"这名重。"他说,"丫头,这名你先压着,别动。"
"为什么?"
"名在人在,这话你听过。"爷爷说,"可还有后半句。人没名在,这名就是活账。路认死账,也认活账。活账的名搁在册子里,天天被路翻检,翻急了,路就要去收人。周秀莲这名在册一天,路上就有东西找一天的周秀莲。"
"那赶紧还啊!"
"还得看怎么还。"爷爷摇头,"这名牵挂重,说明挂念着的人还在路上,而且就在这附近。你要是还错了地方,还错了人,名落不到正主手里,立刻就变成死账。死账的名,人也就真没了。"
"那我怎么办?"
"找。"爷爷说,"找到周秀莲本人,或者找到她的坟。名还到本人手里,是救命。还到坟上,是超度。两样都做不到,这名就得一直压着,压到你做到为止。"
姜迟把本子收好,心里记下了。
看来,还名的头一站,不是烧名散念,是先找周秀莲。
"爷爷,"她又问,"白塘里那东西吐名的时候,您是看着的。这些名,都是它吃了的?"
"大部分是。"爷爷说,"可有几十条,是它的存货。它吃了名不消化,挑嫩的存起来,慢慢嚼。我压它十九年,它当着我的面嚼过三条,我一边压一边骂,骂了它十五年。"
"存货的名,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爷爷的眼神沉下来,"现吃的名,是路上的新账,散了就散了。存货的名,都是老账,压了年头的。这种名背后的人,都不是寻常人。丫头,你翻翻看,存货的名,册子上有记号。"
姜迟重新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找。
果然,有些名字后面,缀着一个极小的黑点,像一滴墨。她数了数,带黑点的名,一共三十七条。
周秀莲的名字后面,就有一个黑点。
"这三十七条,都是老账。"爷爷说,"你看看都有谁。"
姜迟从头看。
第一条就让她眼皮一跳。
【孙守业。黑点。】
孙守业。孙会计。管理处上个月跑单没回来的老会计,老周说过,姜家户头的钥匙有一把在他手里。
孙守业的名在存货里,说明他的名十九年前就进了那东西的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