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暖福村(四)
丑根背着一只深褐色的竹编背筐,快步朝他们跑来,筐沿编得扎实规整,随着他的跑步姿势在背后摇摇晃晃。他跑到近前微微喘气,脸颊透着薄红,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们久等了。”他挠挠头,老实解释,“我娘说,路边的蒲公英嫩得很,让我摘一些回去,晚上给你们包饺子吃,山里潮气重,吃这个能降火。”
说完,他认真抬手比了个“走”的手势:“我带你们上山。”
三人顺着村外的土路缓缓往山上走。
通往后山的山路不算崎岖,被村里人常年踩踏,路面夯实平整,没有荒草荆棘。
道路两旁是错落的菜地与田垄,种着绿油油的青菜、小葱,田边围着低矮的竹篱笆,零星开着细碎的野菊、小蓝花,清新自然。
远处群山连绵,覆满深浅不一的青绿,山间有风穿过林叶,满是清爽的草木气息。
村子静卧在山脚,白墙黑瓦错落相依,炊烟缓缓升腾,鸡鸣犬吠隐约可闻,一派祥和的山野光景。
姜莳也看得兴致盎然,一路慢悠悠走着,时不时低头打量路边的花草,如果这里不是副本,那她真可以算是徒步来了。
钱景始终走在靠外的一侧,不多言语,安静扫过周遭的一草一木,将村子的布局、来时的路尽数默记于心。
顺着山路往上走了十余分钟,林木渐渐繁茂,远离了村落的人声烟火。
丑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二人,眼神认真又质朴。
“这里的蒲公英最多,也最嫩。”
他蹲下身,动作笨拙却熟练,拨开路边丛生的杂草,指着地面一簇簇贴着地皮生长的绿植,耐心教他们辨认。
“你们看,蒲公英的叶子是锯齿状的,贴着地面长,没有茎杆,摸起来软软的。”
他轻轻掐下一片嫩叶,递到两人眼前:“叶子边缘的齿很均匀,不会扎手,开花是小黄花,结的白毛球风一吹就散。”
说着,他又指着旁边几株长得相似的野草,认真区分:“这个不是,这个是苦苣菜,叶子更长更硬,齿边尖尖的,不能吃。很多人容易认错,只有这种贴地、软叶的,才是能包饺子的蒲公英。”
他说得认真细致且耐心,眉眼带着孩童般的纯粹,全然看不出半分异常。
山间风轻草动,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光点点,一派岁月静好。
姜莳也点点头,学着丑根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弯腰拔了几株蒲公英。拔完便抬头询问,确认是不是采对了。
丑根半点不嫌麻烦,始终耐着性子,一次次点头示意。反复问过几回,姜莳也渐渐摸准了门道,采摘的动作麻利不少,摘下来便随手丢进丑根的背筐里。
钱景立在一旁,也弯腰动手采摘。他手上动作从容捡拾蒲公英,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山林,留意林间动静。这般观察没有持续多久,他便收回视线,不再四处张望。
他伸手拔起一株模样迥异的野花,走到丑根身侧,主动开口请教。他微微俯身凑过去,认真听丑根讲解这株植物的功效,分辨是否有毒、能不能食用,神态格外虚心,全然没有平日里疏离冷淡的模样。
姜莳也见状不由得一愣,心里暗自诧异,不知道钱景是哪里突然开窍,居然主动开口同丑根搭话。见他难得愿意融入当下,她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欣慰。
她听着丑根给钱景介绍别的功效很好的植株,瞧着丑根神态淳朴,看不出半点危险,便放心转身,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弯腰去采摘丑根说的别的野菜。
几人来来回回的忙着,丑根筐子里的菜已经够了量。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倒也是新奇,姜莳也不嫌累。
钱景还在和丑根聊天,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丑根少见地笑了。
先前和她们讲话的时候还是攥紧衣角,不敢对视的。现在已经眼睛亮亮地看着人说话了。
蛮可爱,姜莳也这样觉得。
筐子后来是丑根背着的,他说要不要再带着他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光是摘菜感觉不太好玩。
姜莳也有点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背那么多,虽然这是副本,从小的教养没让她真把自己当成一个客人。人家好心收留,天天做饭端过来给他们吃,吃完再收走洗净,还怕他们无聊叫丑根带着玩,人家没这个义务。
姜莳也主动道:“丑根,你多大啦。”
丑根想了想,好像想得有些费劲:“我……没怎么在意过,我们这里不怎么过生日,但是我应该是大人了。”
姜莳也愣了下,随后点点头。她本来是想说,丑根年龄看着真的不大,如果说出来的年纪真的小,她就以自己是姐姐,是大孩子,她来背。
身后伸来一双痩长有劲的手,他不容分说地直接将丑根身上的筐子卸下。
肩背绳被扯到了些,丑根吓了一跳,有些震惊地扭头看发生了什么。
钱景对他笑笑:“我是哥哥,我来背。”
“啊……”丑根挠了挠头,“妈说我是大孩子。”
“他一身牛劲儿,让他背就行。”
姜莳也摆摆手,叫丑根别放在心上,催他带着两人往别处转转。
话音刚落,钱景的目光就直直落到了她身上。
姜莳也心里发虚,故意不抬眼,装作全然没有察觉,自顾自往前挪步。
丑根听得似懂非懂,应了一声“哦”,好奇心却压不住,凑到姜莳也旁边,压着嗓子小声问:“什么是牛劲?”
姜莳也脑子飞速打转。
想解释是力气大、很厉害,可实在不想当着本人的面夸他。斟酌片刻,随口糊弄:“就是说这人牛坏了。”
丑根认认真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遍钱景,又转回脑袋,满脸困惑:“可是他看着不像坏了啊。”
姜莳也瞬间失语。
真是离谱,这种歪理解读倒是一点就通。
一旁的钱景嘴唇动了动,看样子是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周身的空气都跟着沉下来。
姜莳也打断施法,连忙补救:“不是不是!是说他力气很大!”
丑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继续在前头引路。
一路往回走,钱景脸色黑沉沉的,估摸着在憋着气,可耳尖却悄悄泛出一层淡淡的红,在黑发底下格外显眼。
明明是一副要算账的冷脸,偏偏耳朵出卖了他,又窘迫又别扭,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姜莳也余光瞥见那抹红,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发抖。
几人又顺着后山缓坡随便逛了一圈。
沿路看了田埂菜地、溪边青石,山野风轻,草木安然,没再遇到什么新鲜花草。采够一筐蒲公英后,丑根便带着他们慢悠悠折返村中。
去得是婶子家,到那的时候天色微昏,炊烟落满小院,婶子早已收拾好了食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