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一团会呼吸的雾
油条那声不安的低呜,让言西早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他戴上头盔就去找江生:"今晚,我再进一趟密林深处。"
"你疯了?"江生刚上线,正蹲在广场啃游戏里的包子,"那地方最近邪门得很,采集桩都加了围栏,你还往里钻?"
"正因为邪门,才得去看看。"言西早说,"油条昨晚对着林子叫了一宿,肯定出了什么事。"
江生嚼着包子,看了看油条。油条蹲在言西早脚边,耳朵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密林方向,尾巴低低地夹着。江生认识它这么久,很少见它这副表情。
"……行吧。"江生把包子一塞,抄起锤盾,"我跟你去。真出了事,我好歹还能扛两下。"
"你那点扛,别给我添乱就行。"
"你这人——"
江生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这叫仗义!换了别人,这大半夜的谁陪你往邪门林子里钻?"言西早难得没还嘴。他心里清楚,这一路上江生嘴上抱怨,腿却没挪过半步——真出了事,这肉盾兄弟是真会替他挡在前面的。这种过命的交情,比多少金币都值钱。
白天两人先照常刷怪攒材料,把今天的"工资"先挣到手。言西早一边射箭一边留意密林深处,那方向白天看着平平无奇,可他知道,林子里那团青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
"你说咱大晚上不睡觉,跑这林子里图啥?"江生一边抡锤一边嘀咕,"我这一天材料钱还没你半夜跑一趟挣得多。"
"图个明白。"言西早一箭射翻一头夜纹貂,油条早把貂皮叼了回来,"心里悬着事,挣钱也不踏实。"
"你这毛病,"江生摇头,"跟我那只狗一样,心里搁不住事。"
白天刷怪这趟,两人照旧把材料钱挣得差不多。江生收工时又掏出计算器,把今天的流水拢了拢,咂舌:"照这速度,离铺面又近一步。"言西早没接话,他心里那本账上,今晚这趟夜探,压根没记成挣钱——这是一笔"探路"的开销,算算复活跑尸和药水,搞不好还得倒贴。可有些路,再烧钱也得探。
到了夜里,两人一狗二进密林深处。
夜里的雾,比前几天更浓了。言西早戴着夜枭之瞳,视野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他跟着油条往深处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前几次来,那团青光虽然会膨胀收缩,但好歹是一团"光",有边界,有形状。可今晚,他走到那片熟悉的空地前,停住了。
越往深处走,林子里越静。白天刷怪时那种野猪的哼唧、史莱姆的弹跳,全没了,只剩下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油条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两人跟上。板凳夹在中间,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声不敢吭——这狗平时最闹腾,今晚却出奇地乖,仿佛连它也感觉到了这片林子的不对劲。
"这地方,"江生压着嗓子,"怪都跑哪去了?"
"被雾吓跑了。"言西早说。他这话倒不是瞎猜——连野兽都知道躲开的地方,人偏要往里闯,说出去都没人信。可他就是得来,不来,心里那根弦就松不下来。打金挣的是钱,可有些事,比挣钱更勾着他。他这话倒不是瞎猜——连野兽都知道躲开的地方,人偏要往里闯,说出去都没人信。可他就是得来,不来,心里那根弦就松不下来。
那团青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雾。
一团淡青色的、浮在林间空地上的雾。它不大,也就一间屋子大小,悬在离地半人高的地方,边缘半透明,颜色是那种说不清的青。最古怪的是——它在呼吸。
整团雾,一下,一下地,缓缓胀大,又缓缓收缩。胀的时候,边缘漫开,青光大盛;缩的时候,雾团收拢,青光黯下去。那节奏慢得像熟睡人的胸口,一起一伏,规律得可怕。
言西早站在离雾团二十米的地方,后背一阵发凉。
"这……这就是那团光?"江生的声音都压低了,锤盾差点拿不稳,"它怎么……变成雾了?"
言西早没说话。他想起前几天见着的青光,从拳头大长成脸盆大,再到今晚,直接化作一团会呼吸的雾。这东西在长,在变,在往某个方向一点一点地演进。
油条却异常地安静。
它没有炸毛,没有低呜,也没有冲上去。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言西早脚边,仰着头,看着那团呼吸的雾,尾巴一动不动,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戒备——倒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认出了,却又不敢靠近。
"油条?"言西早蹲下来,轻声问,"你认识它,对吧。"
油条极轻地呜了一声,没有回头。
言西早顺着它的目光看向那团雾。这狗的安静,跟平时察觉到危险时的警惕完全是两码事——它不夹尾巴,不炸毛,耳朵也不竖得像两根针,就那么安安稳稳地蹲着,像个久别重逢的人,站在老朋友家门口,却迟迟不敢推门进去。言西早忽然有点鼻酸,他伸手摸了摸油条的背,它的毛顺顺的,一点没炸。
江生咽了口唾沫,凑到言西早耳边:"这玩意儿……是怪吗?系统怎么不显示血条?"
言西早打开鉴定面板,对着雾团扫了一下。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字:
【未知能量聚集物·无法识别】
又是"无法识别"。跟那片银灰色的叶子,一模一样的待遇。
"连系统都认不出来。"言西早喃喃。他想起那片银灰色的叶子,想起背包里那个"???",原来这游戏里"无法识别"的东西,还真不止一件两件。这林子深处,到底藏了多少连系统都读不懂的秘密?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雾一下一下地呼吸。时间像被拉长了,林子里静得只剩雾团胀缩时那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息。板凳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挨着油条蹲下,难得地没有闹腾,只是抬头看着那团雾,耳朵耷拉着。
言西早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干打金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怪,可从没见过这种——它不攻击,不移动,不显示血条,就安安静静地"呼吸"着,仿佛这片林子本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这种感觉比怪物扑过来还让人发毛,因为你连它是敌是友都判断不了。
江生攥着锤柄的手都捏出了汗,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要不……咱先撤?我怎么瞅着这玩意儿,越瞅越心里发毛?"
"再等等。"言西早盯着那团雾,"它没恶意。"
这话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可油条的反应告诉他,他没猜错。这狗对危险从来不会认错——它要是怕,早炸毛了;它现在这种安静,是认得,是亲近,而不是戒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言西早注意到一件事。
那团雾呼吸的节奏,他越看越觉得耳熟。胀,缩;胀,缩。一下,一下。这个频率……他猛地想起来——是采集桩的呼吸灯。
风眠村那根官方立的蓝色数据采集桩,顶端的灯也是一下一下地闪,一亮一灭,规律得很。他今晚来的路上特意数过:灯闪一次,大约三秒。
而眼前这团雾,胀一次,也大约是三秒。
他把这个发现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