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又疼又痒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白念已经长到七岁还能给自己饿晕过去。
侍卫真是有苦说不出。他再三发誓每日都有按时送饭,是白念自己吃得少,他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人类小孩是什么饭量……理由说了一大堆,宋载阳不想听,挥挥手让他滚下去。
宋载阳探她的鼻息,心中已然开始怀疑:这贼小孩,不会是故意跟我闹绝食吧。
白念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挨宋载阳的骂。
“你下次要是再不好好吃饭,我就把你抓去给外面的妖兽加餐,让你切身体验一下食物的珍贵。省得你以为伤害自己就能让别人心软。”
第二件事就是吃饭,吃心软的人给的软饭。
白念吃得很香,因为这是得到允许能放开吃的一顿饭。宋载阳在旁边监督,她吃得急了还要按住她的勺子。
白念不明白宋载阳为什么这么喜怒无常,吃饭也要被骂,不吃饭也要被骂。
她索性瞄着宋载阳的脸色端起旁边的汤,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宋载阳等到她喝完打个饱嗝,若有所思地睇视她。白念察觉他的视线疑惑地歪头,就听他说:“你真想学杀人?”
“想。”白念点头。
“不怕苦?”
“不怕累?”
“也不怕死?”
白念顿了一下,一眨眼:“不怕。”
她撒谎了。她怕苦怕累又怕死。但她本身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果没从那场灾祸中幸存下来,她连叫苦喊累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可能日日夜夜看着你。但你确实需要有人在身边时时刻刻守着。”宋载阳深思熟虑后下了一个决定。
“咕咚”,白念咽下一口唾沫。
宋载阳深思熟虑后下的决定是为白念找一个老师,或者说是一个监护者。他细致地考虑到白念是个女孩,以后肯定有更多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最好是找个女的。
他对这个监护者的要求不多,教不教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十二个时辰看管好白念,再每天给她找点不疼不痒的事做,防止她再整什么幺蛾子。
宋载阳自己就体会到心软没什么好果子吃,只会让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于是这个名额最后落到一个面热心冷的女狐妖身上。
胡琴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柔柔地福身,唇畔的笑容和煦却没有什么温度。待她听完要求后,心里对那个人族女孩已经有了底,故作为难道:“既然要留在宫中照顾那个女孩,总得有个身份吧?不知神君态度,属下也不好把握行事的分寸。”
宋载阳在看书,随手丢给她一块叶子令牌:“妖境的通行权给你。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任务,未来人族的统领会有你的一席。”
胡琴接过令牌,嘴角快咧到耳后根,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直到她转身离去,宋载阳才抬眼,目光沉沉地凝视她的背影。
自那之后,长明殿的大门明明开了,却似乎上了一层白念看不见的锁。
胡琴半靠在躺椅上,手指无聊地绕着发丝。满头漂亮的银丝在她指尖分开又聚合,千丝万缕地缠绕在一起,正如白念身侧无处不在挥之不去的妖气。
她听着白念憋在胸腔里的痛哼,看她身上划开的一道又一道血口子。随着白念再一次摔倒在地,被肆虐妖气压得起不来身,胡琴嫌弃地白她一眼:“笨死了。也就是这种倒霉的烂差事才会落到我身上。”
白念忙不迭以手撑地,膝盖在粗糙不堪的地面上磨得皮开肉绽,可妖气没有一点留情,压得很死。
白念重重地喘着气,嘴唇一片鲜红,腥湿的唾液粘到地上,更衬得她眼中毫无光彩。
眼下的境地让她想起初次见到宋载阳时,她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地爬到他眼前。就为了不让那滩血迹污染地面,就为了抓住那一点渺茫的生存机会。而那一天,白念光顾着检查地面,甚至连座上人的脸都没见到。
总是别人在决定自己的生死。白念想,因为她的命不够有价值,不够有分量,可以轻易被比她更有价值、有分量的生命碾死。
宋载阳说得对,哪怕她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地,摇尾乞怜,没有谁会真正在意。
“那个谁。”胡琴又像主人一样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你今天又没合格,晚上就别睡屋里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也挺凉快。不过明早起来我要看到你恭恭敬敬地跪在这儿,知道吗?”
当然凉快,外面都是她释放妖气留下的冰,在地面厚厚结了一层霜。白念鼻头通红,连一床被褥都不配得到,裹挟寒气的风霜拍在她脸上,她只能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着,直到冻晕过去。
倘若第二天早上没提前跪好迎接她又要接着被罚。
看出白念隐忍的神情,胡琴嗤了一声,离开前丢下一句:“人族就是心比天高,奴隶的命主子的心,永远都养不熟。”
奴隶的命主子的心……
白念眼神灰暗,恍惚间相似的话语低低地在耳边响起。
“瞧瞧她,区区奴隶还妄想逃跑,给她一口饭吃她就该感恩。”
“照以往哪儿轮得到她这种人侍奉主上,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看吧,看神君会怎么罚她。”
嘻笑声一句又一句地将她包围,但她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有一种念头悄悄滋生,肆无忌惮地蔓延。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已经出现幻觉,到明天可能真的会死掉。
白念眨眨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碎冰,割她的喉。
白念挣扎着起身,扶着僵硬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动步子。腿张不开,脚步很沉重,但她极为小心,没有因贪图外界的一分温暖而放松警惕发出声响,一举一动都与暗夜融为一体。
她一步一步地把自己移出被冷气包裹的长明殿。自从胡琴来之后外面的守门侍卫就撤了,白念安稳地走到另一座灯火通明的寝殿,摸索到房间的衣柜,钻了进去。
只要她明天早一点起来,胡琴就不会发现。
白念想得很美好,却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于是第二天她又是在大动干戈中被宋载阳拉出来的。
宋载阳沉默地看着她被冻红的脸颊,微微颤抖的身体,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她也看着宋载阳那浮起一抹怜悯的黑眸,她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了。
眼前的男人是这里所有妖的主人,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救星。只要宋载阳发话,她就能摆脱这种苦楚。
宋载阳也像是真的在等她诉苦一般,抱臂静静地任她观察。
我好饿,好累,胡琴对我很不好,我快要死掉了……
白念吸吸发痒的鼻子,头晕脑胀,感觉神智都不清醒,这让她没法利索地摆弄舌头说出脑子里想好的话。
那些诉苦的字句全都变得模糊,她拼命想,拼命想,想让脑子转得快一点。
果真有一句话浮上来,越来越清晰。
她记住了,记得很牢。
——不要让自己显得可怜。
又一眨眼,白念觉得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刮挠着她的肌肤,又疼又痒。
她盯着宋载阳看了许久,在宋载□□有压迫感的视线中披着顺来的一床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你啊,总不能一直待在长明殿里,也得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胡琴假装关切和担忧,眼底却闪过精明。
继白念偷偷溜出去搞小动作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胡琴没有等来宋载阳的惩罚,只等来一句“别弄死了”。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敲打。胡琴的评估没错,只是不能再沾自己的手。好在妖境处处都是危机,外面只会比她这儿凶险百倍。
这一次她想出的法子是让白念每天穿过妖气横行的街市,去到山林中为她抓来野兔。
上街、捕猎,每一项对白念来说都是巨大的考验。
白念不肯,胡琴就捻起身上一根银丝轻轻一吹,施舍地放在白念跪地呈上的双手中央,好像做了件什么值得夸耀的了不起的事情。
银丝坚硬又有光泽。
“这个能保你性命,可千万别弄丢了。”她尾音上翘,从其中可以听出一点愉悦。
走在街上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