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擦肩
东边,他们说的是衡国。
平水不小,靠山弯绕,县中路隔着路,品花阁位于其中,前后左右挨不到头,那烟看飘来的方向,应是在西南,喊声又朝着对向,阁下离得老远想来也该是“欧呦”一声叹道“走水”,此刻却混乱乍起,像是早有预谋。
单风月扶住窗棱,又向远看去,天色迷蒙,分不清亮暗,却有红光从对街的房檐下腾起。
坏事。
尚思没见过这阵仗,听得楼下嘈杂和极大的叫喊声,只觉心口突突跳,单风月走去哪他便紧跟着,小声问:“什么……打来了?我们要不要去找我小婶婶?”
单风月敲着窗,强行从外收回视线,笑了下拿起墙边立着的长包袱,“没有的事,底下人传人叫你害怕用的,城墙那么高,就算要来也是在墙边上趴着,哪能来这品花阁。”
尚思全然是看她脸色,见面前人真的轻松随意,却是轻松不少,只是听下方动静依旧心慌,攥着袖子紧跟她,说不出什么话。
单风月没往下去,反倒是转去阁中深处,和几个妇人挤在一块,这里头欢天喜地赌牌,什么也没听见,见了单风月进来还邀她一道,看见后面尚思更是笑开,打趣着说,小心东家将她腿打断。
“店里事忙,小东家一人无聊,姐姐帮忙看着,我出去一趟。”她笑着拉来凳子坐着。
尚思闻言一愣,抿唇没讲话,让单风月将他托出去,再殷切切望她:“你上哪去。”
单风月:“下楼给你打听打听,若真无事,不是能睡个好觉。”
她说罢扬唇朝他笑笑,尚思没料到是这个缘由,刚还窝着的心思陡然敞起,乖乖坐在她刚离开的凳面,也报之一笑,急忙道:“当心些。”
“成。”
珠帘落,一个碰一个,和座间妇人的手牌应和。
尚思望向门外渐渐形淡的人,像个小雀,这边坐好盯桌间的牌面还没在回想,让其间妇人瞅了去,便各个互瞪一眼,笑他们:“有意无情,可是个大麻烦喏。”
这声笑叹混在座边男子的心声,还有外走的步伐下,小得根本无法入耳,谁都没有听见。
阁下,清夜。
单风月大步迈下楼,一抬手挥开阁中垂帘,随手捞来刚从门外走来的人,问:“外面怎么回事?”
那人看上去神色匆匆,挣动着:“谁知道呢,我得赶紧回家去……”她边说边叨叨。
想来远处发生具体事宜这里人难以清楚,单风月干脆直接出去,按照自己的猜想,往最初那道浓烟的反方向去。
暑天热,就算是这凉山入夜,众人心惶惶来回叫喊,加之人群穿梭两步,离了阁中静冷,不一会就出了满身大汗。
单风月将汗湿的额发抹上去,吐出口气,眯眼盯着街上归家的人,大多时扯着衣衫闲散逛着,或就是有目的地,急着往那处去。
唯独视野暗处,有几道黑影瞧前看后斜着身子闪进一处巷子。
她拧眉,立刻避开人朝那黑影儿去,此番各家商铺可算掌灯,暗中大亮,单风月突地眯了眯眼,飞快追到巷中却是不见一人。
她轻啧声,拽开领口扇着风,热得浑身躁意激增,回眸思考从“打来”这说法传起到现在也快一盏茶的功夫,城门定会严守防备,再反应过来并没有这回事,那时候必然松懈。
单风月飞速吸气吐气,转头再往品花阁那条路上去,这一拐弯,竟无端察觉到更加浓重的热意,再一抬眼,本就暗的夜上,朵朵黑云翻覆其上。
这……
夜里看不清,闷热难耐,有人钻无人的角落纵火,谁能顾得着。
她也是追到这才发现,慌里慌张跑进去看,那角落的破屋已经被烧了许久,幸运的是,这地方无人住,倒是——叮!
正要回头去喊人的单风月蓦地顿住,顺着那几不可闻的锁链碰撞望向巷内老远的火光。
不知是否是幻听,单风月觉得她步子停下这瞬,里头的锁链声忽地快起不少,哗哗的,一声比一声急切。
她人晃了下,往外头大喊一声“来人啊”,直接抄起挂在墙外的石头砸前院里,便折袖捂住口鼻,果断向巷中冲去。
“有人吗!”
单风月并不太敢睁眼,一路靠近火热灼烧处就停一天不,往巷中深院再迈处一脚,又喊一声。
叮!
链子声又来。
单风月停步,迅速扭头,忍着前面院子呛人的烟,反身冲去墙边:“有人吗!”
“咳咳咳!有……”听不清,但已经够了。
她目标明确得多,到墙边俯身,终于看清了位于巷子墙根下的笼车,并排放了两辆,那之后便没了,稍微有拖拽的痕迹。
笼车和她午时在阁下看见的那几辆很像,也可以说就是同一批,估摸着那牙人将人带来这里歇脚,却不想碰到了这档子事,当时为了保命慌张之下只带了几车跑路,这两辆便落在了这。
这边离起火院远,体感还算可以,可尽管是这样,对于笼内蜷缩的人依旧是不好受的。
单风月抓住锁链往下猛地一扯。
链子哐当一声撞在笼车板上,原本靠在笼子边拽着链条的人动了,乱糟糟的头发蹭在杆上,捏着链子抖,似是想扭头看她。
单风月并没有注意到,链子锁死绕圈,人力定是拽不动。
她没有迟疑,抽出背后包袱解开一角,寒光被声后火光映出一抹,只听“锵锵”两声,粗壮铁链应声而断。
笼车内迅速乱起,里面拢共躺着的几个人如饿虎扑食,一个两个互相踩着挤着往半人不到的门口挤,可又没多少力气,因此也就是颠来倒去,挤出来再摔出门。
单风月在门口顺手扶下几个准备离开,然而收起包袱不经意间一暼,发现手边笼车一角这人还是没动。
车内之人都要走完了,她估计浓烟,怕里头的人是呛昏过去,便抬手伸进笼车缝隙将里面人的脑袋推了下,喊:“出来!”
那人不知如何,像是被这声吓到,猛地紧了手中锁链,缩着肩低着头,下意识往出口挪动,再就是忽地呛咳起来,重新软回去。
单风月让对方这咳嗽也激出呛意,这会停外面也发现这里不对,后身的院子眼看火势渐大,她又看了旁边的笼车,也跑了个干净,只得扳开笼子大门,再喊一声:“喂!起来!”
这声再不顶用了,里面那位只闻链子响,见不到动。
好在单风月这次也不需要她做出回应,忍着笼车里难言的气味,伸手进去抓着那人胳膊,强行把她往笼子门口拖。
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