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作诗
宇文承桓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自从容樾成为宇文承桓的义妹后,关于她在王府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不少人都在说她不自量力,妄想攀附这位活阎王,暗中看笑话的也比比皆是。
可如今来看,这封都的天是要变了。
各家贵女公子也在一旁窃窃私语,林雅辞则是拽紧了一旁林侍郎的衣袖,直到被提醒才猛的松开手。“阿爹……”
林侍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紧绷着的神经才放松了一些。
宇文承桓掀了掀眼皮看他。
容钊玉被宇文承桓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上气,低头行礼说道:“下官也只是担心妹妹,并无他意。下官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他弯着腰不敢乱动,后背也隐隐发凉。
宇文承桓见他有些发颤才收回目光,他说:“都散了。”
众人纷纷散开,小亭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容钊玉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临走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宇文承桓侧过身,借着给她整理披风的空隙挡住了那些频频望来的视线。
他温声叮嘱她:“今日宫宴,鱼龙混杂,你跟紧我。记着,少言多思。”
“兄长,我想跟着七殿下。”容樾说完仰起头,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宇文承桓拢好她的披风,问她:“理由。”
“我同七殿下明面上还有御赐的婚约,这次的宫宴又是皇后在操办。就算我跟着兄长,旁人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把我跟他凑到一起。”
容樾说完目光闪烁了一下,才接着说:“与其让自己陷入被动,不如主动寻找破冰之法。”
瞧着容樾那一瞬间的躲避,他笑了。
看来,他的棋子有自己的想法了啊。
宇文承桓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他道:“长进了不少,还学会分析局势了。”
“是兄长教得好。”
容樾莞尔一笑,她娇俏的皱了皱鼻子,说:“兄长,我近日读书时,读到一句‘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颇有感触。你觉得,今日宫宴,谁是‘致人’,谁又是‘致于人’的?”
宇文承桓说:“宫廷之中,步步惊心。你若是已拿定主意,我自会护你周全。只是,务必谋定而后动。”
“我明白。”
“嗯。”宇文承桓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去吧。”
目送他落座后,容樾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肩头,过了几息才转身走向宇文聿。
她在宇文聿身边坐下的时候,宇文聿并没有看她。
他面前的雕花青璃盏中,已经盛了小半碗剔除果核的荔枝。
宇文聿把果盏放到容樾手边说:“你最爱吃的荔枝,底下我提前垫了冰沙,这会儿已经不冰了,尝尝吧。”
容樾用勺子舀了一颗果肉只是低垂着眼,却没有吃。
“不喜欢还是……换口味了?”
容樾放下勺子,说:“嗯,口味变了。”
“没关系,那就试试其他的。”
宇文聿又让人把温着的一碗梅花汤饼端到她旁边。“我一早让府中小厨房做好了等着你,这回总该赏我个脸了吧?”
淡淡的梅香混着檀木的清香扑鼻而来。再看那汤,汤面清澈见底,几朵“梅花”漂浮其中。说是梅花,其实这是用面片凿成的形状罢了。
以前她最爱这一口,就为了这汤,宇文聿花了大价钱特意从南岭把厨子请了过来。
如今,汤还是这汤,人却不是从前那人了。
容樾收回视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说:“如今秋菊开的这样好,早就不是梅花盛开的时节了。”
“天晟国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也没有。”宇文聿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他拿走她的水,把汤往她手边送了送。接着说:“无非就是多费心功夫罢了。”
这时,御花园外传来脚步声。
太监尖细着嗓音喊了一句:“陛下驾到。”
宇文辞都牵着皇后独孤昕踏入御花园,佳毓贵妃和桢淑妃一前一后陪同而来。
所有人恭敬的起身,作揖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不必多礼。”宇文辞都环视了一圈后,视线在容樾跟宇文聿的身上停留了几息又移开。他说:“皇弟,坐到朕身边来。
宇文承桓行完礼说:“臣弟多谢皇兄。”
宇文辞都抬了抬手说:“别站着了。都入座吧。”
“谢陛下。”
宇文辞都入座后,众人才跟着坐下。
“今岁秋粮丰产,各地奏报也多是喜讯,朕心甚慰。”宇文辞都举起酒杯,说:“今日设宴,不议朝政,不论功过。诸位只管赏菊观景,松快松快。”
他话音刚落,底下有大臣端起酒杯附和着“陛下英明。”
待到安静后,丞相李惟雍缓缓站起身。他持杯行了一礼。“臣听闻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极好,尤其是那几株‘金鳞映雪’,花瓣饱满,层层叠叠的颇有气象。陛下同皇后既设下此宴,臣等斗胆请陛下恩准,容臣等赏花之余也作作诗斗斗画。”
李丞相话音刚落,席间便传来武将的笑骂声:“丞相这是想让我们这些莽夫也出出丑了啊。”
“张将军明鉴,我等文臣,一生也就剩这点‘风雅’能拿出手了。”礼部侍郎也出声附和调侃,哄欢笑声时不时传出,氛围瞬间松动了许多。
宇文辞都笑道:“准了。赏花,论诗,作赋,今日朕都不管,众爱卿随意。”
话音落下,宫人撤下几道冷菜,换上了温酒和菊花糕。
席中容钊玉即兴作了一首咏菊诗,几个朝臣之间口口相传就传到了各家小姐耳中。有人笑着说“这诗像是在赞人而非赞花。”引得众人低笑。
独孤昕坐在上首,随手把宇文辞都的酒换成了温水。她说:“容大人倒是文采不俗啊。”她这话又把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去,渐渐安静。
宇文辞都看了一眼容钊玉,问道:“皇后这是想让容爱卿再展示一番?”
一旁的佳毓贵妃娇笑着说:“陛下,依臣妾看呢,皇后娘娘是觉得众人都顾着赏花吟诗,倒显得冷落了各家小姐。”
独孤昕笑着抿了一口酒水,说道:“不若让各家公子小姐都露露脸,我们也好开开眼。陛下你觉得呢?”
“那便依皇后所言。”宇文辞都指尖在桌面轻叩,他又接着说:“各家小姐若是有兴致,露露脸也无妨。”
各家贵女闻言都纷纷作诗,论赋,只有容樾一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宇文聿身侧,显得格格不入。
三皇子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酒时视线恰好跟一旁的桢淑妃撞上了。
桢淑妃意味深长的看了容樾一眼,她说:“方才容大人已作诗一首,当真是才华横溢。就是不知这容家的其他小姐是否也是同样出众呢?”
“妹妹这话说的,容家世代清流,底蕴深厚,又岂会挑不出一个能作诗的来?”佳毓贵妃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三分慵懒七分散漫。
“哈哈,人人皆知容家出才女,我看今日昭宸郡主也来了。”桢淑妃看向宇文辞都,她说:“陛下,不如今儿就让昭宸郡主试试?”
佳毓贵妃抬眸,说:“妹妹,这昭宸郡主鲜少参加宫宴,也不善诗词赋画,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户部赵尚书率先起身,他说:“贵妃娘娘所言极是,今日作诗论赋大家也只是附庸风雅几句罢了,何必为难昭宸郡主?”
“是啊,郡主年轻,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还是算了吧。”
几个人话刚说完,底下就有冷嘲热讽钻了出来
“容槐大人那样风华绝代的,他的遗孤如今却连首诗都做不出来,诶呀。”一个大臣脸色铁青,袖子狠狠一甩。
“越夫人也是出身名门啊,怎么这。”
“唉,别说了……”
“就这样的资质和水平,难怪会被一个不入流的义女压的抬不起头。”
议论声不大,却足以让在场之人都听见。
等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差不多了,容钊玉才放下酒杯起身,他说:“陛下,娘娘。小妹确实不常作诗,若娘娘不嫌,臣愿代小妹作诗一首。”
容二爷跪下,他说:“陛下,娘娘。是我容家愧对大哥大嫂,没把樾儿教的文采斐然,以至于今日扰了陛下和众位大臣的兴致。臣有罪,臣愿领受任何责罚,还请陛下娘娘宽恕樾儿。”
“这倒是少见了。”独孤昕看了一眼桢淑妃,她说:“桢淑,陛下已说今日大家随意作诗即可,我瞧着你是贪杯,都忘了陛下的话。”
桢淑妃尴尬的笑了一下,“是臣妾失礼了。”她说完又叫宫人把桌上的酒换成了茶,喝茶时偏还看到了佳毓贵妃那得意的笑,气得她牙都要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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