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身在何处，拥有什么并不重要，如果你改变态度，那无论在何地，都能活得非常快乐。荆芥想要往这个方向努力，她持之以恒地维护那点积极情绪，通过各种活动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从而抑制焦虑的蔓延。

她不会向焦虑妥协，永远不会。反之，她要对抗它、战胜它，让它明白，自己才能掌控这具身体完整的使用权。

白天，她抽出一半的时间在咖啡吧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剩下的时间，她会出门做点新鲜的事，比如扎染、手工香牌制作、植物拓染，这些活动没有固定的时间，闲了就做，累了就停，完全随心所欲。

只是，她开始时不时做噩梦。梦里总是重复着那个场景，戴着面具的人脸，被操控的丝线。最近一次，那张人脸上还出现了鲜红的掌印，属于她的。

这段时间，她总是在想，梁一木的离开是不是跟她有关？如果不是在酒馆冲动生事，那个人也不会来找她麻烦，梁一木也就不会暴露在镜头之下。

或许，他还好好地住在这里，利用颠倒的作息和热爱的音乐麻痹自己……

梦醒时分，天光已经大亮。荆芥浑身被冷汗浸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再重新入睡已经不可能，她干脆起床洗漱，又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清爽干净的衣物出门。

大理的清晨，街道上很安静，新鲜的空气是不要钱的，取决于你愿不愿意早起。

荆芥骑着民宿的小电驴，戴着白色头盔，穿过田野，穿过古老的民居和街道，直到临近洱海。新鲜的风迎面扑过来，带了些青草的芳香。晨曦染上了橘子糖的颜色，把绵软的云推得越来越近，一切都是那么让人舒适。

这种舒适极大地缓解了荆芥一大早被噩梦惊醒的心悸。

她还想再往前骑行一段距离，视线闪过生态廊道上举着手机的背影，身形高挑，穿着淡蓝色衬衫，下摆扎进白色直筒长裤，衬得那一截腰身匀称紧实。

原来有比洱海更好的风景。她禁不住想。

那人似乎有所感应，冷不丁侧过头，将她光明正大的凝视尽收眼底，黑色夹克外套搭在小臂上晃了一下。

趁着对方还未开口，荆芥先入为主：“啊……好巧啊，祁先生你也在。”

祁随默了默，不知道该对这句话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说实话，要不是出门的时候听到隔壁浴室传来的水声，他差点要以为面前人是处心积虑尾随而来的。毕竟这一小段路没有什么游客，鲜少人过来，他能够找到也只是因为J老师分享的照片。

可不是巧合又能如何呢？祁随“嗯”了一声，将注意力放在手机屏幕上。却发现怎么也拍不出想复刻的照片。

正常人这个时候就该分道扬镳，各做各的事了。

可荆芥哪里是正常人，热心市民本能上线：“你在拍照吗？”

“你在这里拍是拍不出洱海的漂亮的，我知道前面有一个很出片的机位，我带你过去啊！”

祁随语气平直：“不用了，我自己走走。”

洱海边几株栾树开得正盛，一簇簇拢在单薄的枝干上，跟小灯笼似的。风一吹，几片粉红带着黄尖滚到了祁随脚边。

面前人像是没听到他的婉拒，已经停好车，松掉头盔挂在把手上，兴致冲冲地往前走，脚踩过的地方压出细碎的裂声。

盛气凌人般把寂寥的秋天碾进了鞋跟里。

又是同样的作风，不留任何余地。有什么话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这是在祁随的世界里想都不敢想的。他的名字里有个随字，却难做到真的随心所欲。

面前的女孩就像一缕清澈的风，来得湍急，却不带任何目的，好像只是因为流动的过程会经过他，恰好带给他那抹清凉。

仅此而已。

回过头来见男人一步未动，荆芥大方地挥了挥手：“不远的，就在前面！”

“好。”拒绝已经成了徒劳，祁随听到自己波澜不惊的语调。

距离确实不远，大概两三百米的路程。粗略一看景色同方才站的地方没什么太大差别，可随着她的脚步愈走愈近，视线也豁然开朗起来。

这里有一方小小的花圃围成的半圆形拱门，粉紫色的花装点其中，生得郁郁葱葱。从这扇拱门往外眺望，山和海都有了形状，天、山、海各分一色，构成鬼斧神工的油画。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幅景象几乎同J老师分享的照片重叠。

他寻寻觅觅，独自一人在廊道上逛了又逛，始终找不到的同款机位，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出现在面前。

一个诡异到非比寻常的念头从脑海中迸射出来，祁随目光一动，落到了面前人的脸上。

难道她就是J老师？

抱着怀疑的态度，祁随心念微动，试探着问：“这个机位，只有你知道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

“嘶……不是。”

她答得轻巧，一点犹豫也没有。

原来不是她。

哎，怎么会是她呢？祁随缓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有点草木皆兵的意味，来了趟云南，就以为面前的每个人都有了J老师的影子。

荆芥省略的是，这个机位确实是她发现的，可对方问的是是不是只有她知道。这就有所不同了。

毕竟她还带过许芝时、舒芙、民宿的一些热爱拍照的游客过来，当然不止她一个人知道了。

可得到了她的否定答案，对方脸上这一闪而过的失落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不想拍和别人千篇一律的照片？

荆芥扬了下唇角，稀里糊涂地安慰：“其实也没有这么大众啦！况且，每个人拍照的构图、比例、后期调色都不一样，还要受当天天气、光线的影响，所以没有人能拍出两张绝对一样的照片的！”

祁随站在花门下，叶片交错下的光影掩住了他嘴角的自嘲。

自己的想法也太过荒唐，两个哪哪都不一样的人，他怎么会分辨不清？

他扭过脸，自顾自拿了手机，将镜头对准眼前的山海。

假如没有相逢的机遇，看过她看的风景，也足够了。

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打断了他此刻的遐思，连带着那人热心的语气：“不对不对，不是这样拍的，你的构图有问题。”

她一靠近，那股衣物洗涤剂的味道又浓重了些，大概因为她刚洗完澡的缘故，里头还夹杂了些沐浴露的香气，这下他闻出来了。

是柑橘味。

同她体表的温度融合到一起，更像他经常用到的一种中药材，荜澄茄。别名山苍子、木姜子。有温中散寒，行气止痛的功效。

概因常服用的原因，他并不抵触这类味道。这也让不妥当的女孩有了可乘之机，轻而易举地握住了他的手机，向左翻转九十度，“横屏，比例设置成4：3，焦距拉大到1.3倍……”

在女孩热心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