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刹那间,他身体僵住,眉眼耷拉,哀求几乎沾满眼眶,可她不再瞧他。
“让我挨着你吧,我很乖的,你若不让我碰,我就不碰了。”他软乎乎地撒娇,“我只想与你坐一块。”
叶柠搅拌杯中水,瓷杯与勺子相撞,不急不躁的叮叮声与心脏的跳动完美相和,茯苓糕亦与水充分融合。
“你哪乖了?”
路书抿唇,她在说自己矛盾。
叶柠不动声色地瞄他,边将试纸探入浊水中。他那黢黑眼珠中满是不情不愿,执拗地凝视她,似乎认为她会心软答应。
等待许久,他依旧一动不动。
叶柠的目光早早落回浊水,时间一到,她立马拿出试纸,原本洁白的底端晕染开一团乌暗色。下一刻,试纸化为粉末。
她哂笑:“过来。”
路书眼见事情有转机,颠颠走去。未曾料想,叶柠竟拍向他手背,手一抖,茯苓糕脱手落地,变成好几小块。
他错愕不已,她却趁此间,用手臂将提篮扫落,里面的茯苓糕倾泻而出,无一避免。
叶柠站起,无视地面碎块踩上,直视那道怔愣的目光。
“把你买的东西拿出来。”
路书恍然回神:“我可以不……”
“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下意识从归佩拿出琉璃瓶,随即藏于背后,两手紧攥,藏得密不透风。
叶柠漠然视之,摊开手,等待他放上。
路书咬住唇瓣,低眉垂眼,却又时不时稍稍撩起眼帘,观察她神色。可惜表情极淡,眼底平静得像一滩死水,反倒令他愈发不安。
她耐心有限,再这样下去,想必一会将沉默地从他身侧离开,或者,直接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然后屏蔽契。
路书心里跟明镜似的,世上不会有那么多次巧合,每回都能偶遇到叶柠。他倘若坚定拒绝她,带来的后果是,再也见不到该怎么办?
他发慌,他恐惧,握紧琉璃瓶的手竟颤抖起来,缓缓往前移动,犹犹豫豫地放入她始终张开的掌心,连带着自己的手也没放回身侧。
叶柠淡淡扫一眼,毫不犹豫地推开,骨节分明的手重重捶打大腿。路书脑子里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他好似有些应激,急忙冲上去紧抱她。
叶柠呼吸难以避免地暂停一瞬,差点连琉璃瓶都握不住。真是够够的,想她这种盖世无双的人物,竟然险些因窒息而亡,说出去怕是会把人笑掉大牙,而后喘不过气来,亦向极乐世界行去。
她艰难地从喉间吐出:“起、开。”
“不要,原谅我吧。”路书鼻尖贴着秀发,将她越搂越紧,“我向你发誓,没有私藏其他药了,就这一瓶,别生我气了。”
叶柠脸色憋得涨红,这魔根本不清楚她为何扔糕,在他眼里她莫名其妙。即便这样,也妨碍不住他猜测发生这种事的原因,然后真诚道歉。
她的手困难地挤进他们的身躯间,动用法力推开路书,让彼此间有个一臂距离。她拇指推开木塞,发出“波”的一声,愤然地把琉璃瓶丢地,木板洇开一小片湿痕。
路书瞪大眼眸,音调拔高些许喊道:“师姐!”那双腿瞬间瘫软,重重磕向地面,那声响又大又沉,估摸膝盖会非常痛。
可他看也不看,丹药吃也不吃,双手停于药液上方一会,又落于地面,好像是想将药液扫到一处,捧起送入口中。
当叶柠恍然意识到他想法时,径直弯腰攥住墨色衣领,丝毫不管他的脖颈是否会难受发疼。就那样拽着他,快步往床边去,一把将其狠狠掼坐在床上。
路书抽噎,破碎的眼眸怔怔望她,一句话也不说。她举起他有力的腕骨,拿出红绳把它与床柱子死死绑一处。
“师姐。”
这一声没了颤音,反而略带催促。叶柠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朝声源方向望去,不出意外地,与路书对上视线。
刹那间,她身体放松些许,暗自庆幸。
幸亏她有所警惕。
幸亏她多问几嘴。
幸亏路书没全隐瞒。
“可以过来吗?”他平静问,“别离我那么远,让我好好看看你。”说话间,他的手臂轻微摇摆,袖袍悠悠垂落至臂肘,露出半截劲瘦匀称的手臂,腕间红绳格外醒目。
许是见她一动未动,他便换个问题:“外面怎么了?”
“心知肚明的事情用得着问我。”叶柠漫不经心地行至他跟前,前倾拔出墨玉簪,半束发丝尽数散落至脊背,“为什么救与你无关紧要的凡人?”
“你曾说过,莫伤及无辜。”路书仰头,眸底清晰映出那副冷艳容貌,“猜你心中装着众生,所以我出手了。这样,你也不必因他们的死而伤心。”
闻言,叶柠唇畔含笑,但那笑意只浮于表面。她并非是那般心有大爱之人,纯粹不想让他沾染不该有的杀孽罢了。
她随手丢掉簪子,转而扣住面具:“如果我取下面具,你会生气么?”
“不会。”他轻轻摇头,一双眼瞳染上难言的痛苦,薄雾般的水汽渐渐弥漫眼眶,“只会难过、绝望、生不如死。师姐,我不要你看见我另一副面孔。”丑陋又恶心,与她好不般配。
“你最近很爱哭。”叶柠始终捏着面具边缘,并未因他这一言而松手,“那一年向来是装要哭,闹居多。至于原因,红绳我记得比较清楚,其他忘得差不多了。”
“那时的我并不知……在未来的某天,你真会离开,往后十六年都见不到你半点身影,自然不会闹到真落泪的地步。”可是,就算落泪又如何,她又不会为他留在家中。
路书仍旧张唇,喉结来回滚动,话语却卡在喉咙道不出一字。一滴晶莹泪珠夺眶而出,精准地滴至她掌心,形成一汪小小湖泊。
他抽噎半天才续上一句:“叶柠,你真凉薄、狠心、决绝,说走就走。”为什么不能在意他,为他心软一次。
叶柠未吭声,坦荡地直视那双眼眸,无需侧目也能精准地找到红线,捻住那小小一截拉出,随即转身朝木门走去。他既然双手得空,又怎会心甘情愿让她离去,飞快揽过那腰身往回带。
叶柠毫不意外地落座大腿,他将下巴搁在肩头,喃喃自语:“就让我再抱抱你。”
转瞬,他问:“如果我毁了天柱,你会不会杀我?”前一刻才用六字形容叶柠,此刻又忍不住发问。
“会。”叶柠语气坚决,“所以你千万别干那种坏事。”
“如果我……”
“没有如果。”
路书的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似的,从眼窝里倾泻出来。叶柠呼吸间,嗅到一缕极淡的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