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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与黑袍先生》

49.阿什沃斯庄园暑假怪谈:小姐去法国,露露差点把家搬空

霍格沃茨的暑假第二周,天气好得几乎不像苏格兰。

霍格莫德村东头的阿什沃斯庄园在晨光里被镀上一层薄薄的蜜色,龙眼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深浅不一的绿,温室玻璃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被太阳一照,亮得像撒了一层碎星。

露露天不亮就起来了,厨房里飘出烤面包和煎蛋的香气,温可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嘴里念叨着“小姐的防晒帽、小姐的薄披肩、小姐的晕机药、小姐的”被阿福一把拽住,说你再念下去,小姐还没上飞机就被你念晕了。

萝莎莉娅站在自己房间里,对着摊在床上的三只箱子发愁。

她其实没多少东西要带。但露露给她收拾了整整两天,从裙子到袜子到防晒软帽到一小罐薄荷糖到三瓶不同功效的防蚊药水,被萝莎莉娅哭笑不得地拎出来放回壁炉边。

“露露,我们去两周,不是两年。”

“两周要带的东西才多!”露露振振有词,耳朵一抖一抖的,“法国热,小姐容易出汗;法国靠海,晚上凉;法国吃的东西不一样,小姐万一吃不惯,露露带了薄荷饼和蜂蜜,能顶两天;法国——”

“法国有露露吗?”

“没有。”露露的耳朵垂下来。

“那你收拾这么多,是让我在法国想你的时候抱着箱子哭?”

露露张了张嘴,眼圈先红了,赶紧用茶巾角按了按眼角,嘟囔着“小姐学坏了”,把箱子里的东西又掏出来一半,重新叠得整整齐齐,只留了最要紧的几样。

最后箱子合上的时候,她蹲在旁边看了好半天,忽然小声说:“小姐,露露能不能也去?”

萝莎莉娅蹲下来,和她平视:“露露,你留在庄园,帮我看着汤姆和温室。西弗勒斯和雷古勒斯哥哥都不在,庄园里总得有个管事的。温可和阿福听你的。我们回来的时候,你给做一大桌好吃的,好不好?”

露露想了想,用力点头,耳朵又竖起来了:“露露做一桌!做十桌!小姐回来的时候,露露在门口等着!”

楼下传来塞莱斯特的声音,又脆又亮,像一串被踢翻的银铃铛:“萝莎!你好了没有!你男人说九点出发,现在都八点四十了!你再不下来,他就要上来拎人了!”

萝莎莉娅拎起箱子下楼,塞莱斯特正站在门厅里,脚边堆着两只箱子,手里还抱着一只。那只灰黑色大熊,被她用一根旧皮带绑在箱子拉杆上,像背着一个毛茸茸的、四脚朝天的乘客。

“你带熊去法国?”萝莎莉娅瞪着她。

“大黑不能一个人留在庄园。”

塞莱斯特理直气壮,“它没出过远门,会孤单。”

“它是个玩具。”

“玩具也有心。”

斯内普从书房走出来,看见那只绑在箱子上的灰熊,脚步顿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像在确认什么东西不值得他花第二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黑发被晨风拂得微乱,下颌线在走廊的侧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手里提着两只箱子。

他自己的和萝莎莉娅的,经过塞莱斯特身边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飞机不托运熊。”

“我抱着它坐!”塞莱斯特把熊往怀里一搂,“我给它买了座位。”

“你给它买了座位?”

“嗯。我写信问航空公司了,他们说可以给玩偶买儿童票。”

斯内普闭了一下眼。

萝莎莉娅看见他耳廓边缘那圈红微微跳了一下,像在忍什么。

雷古勒斯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提着自己的箱子,黑发比学期末又长了些,被风吹得有些乱,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他经过塞莱斯特身边时,顺手把那只歪歪斜斜绑在箱子上的熊扶正了,动作很轻,没说话。

塞莱斯特仰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雷古勒斯低头看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一层极淡的、被晨光洗过的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提着箱子往门口走了。

塞莱斯特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他刚才看我了。”

“他天天看你。”萝莎莉娅说。

“不一样。刚才那个看,跟平时不一样。”

萝莎莉娅没问哪里不一样。她太清楚了。

那种看,斯内普每天早上看她的那种,她自己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那种——看的人以为自己在偷偷地看,其实全世界都看见了。

出发去机场的路上,四个人挤在一辆由阿福提前叫好的夜骐马车里。

马车不大,塞莱斯特抱着熊坐在靠窗的位置,雷古勒斯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从出发就贴在一起,到了半路,塞莱斯特的熊被挤到了脚边,她的脑袋靠在了雷古勒斯的肩膀上,雷古勒斯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手上。

萝莎莉娅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怕被斯内普看见。

斯内普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预言家日报》,从头到尾没翻一页,目光越过报纸边缘,落在对面两个人交叠的手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继续看那份他根本没在读的报纸。

“你报纸拿反了。”

萝莎莉娅小声说。

斯内普把报纸翻了一面,没说话。

萝莎莉娅憋笑憋得肚子疼。

到了机场,塞莱斯特抱着熊过安检的时候,那个麻瓜安检员看了她半天,又看了看那只熊,又看了看她,最后什么也没问,挥挥手让她过去了。

塞莱斯特得意地朝萝莎莉娅扬了扬下巴,把熊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飞机起飞后不到半小时,萝莎莉娅就发现了问题。

塞莱斯特和雷古勒斯坐在她斜前方两排的位置,靠窗。她本来没想看的,可塞莱斯特的笑声太响了,虽然压着嗓子,可那种闷闷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像小气泡一样从椅背缝里往外冒。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塞莱斯特正仰着脸,嘴唇贴在雷古勒斯的嘴角边上。

雷古勒斯低着头,一只手搭在塞莱斯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被她攥着,整个人往前倾,肩膀把塞莱斯特整个人罩在座位里。

他们在接吻。

很轻,很短,像两只鸟在枝头碰了一下喙,然后分开,塞莱斯特小声说了句什么,雷古勒斯耳根红了,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

萝莎莉娅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假装看手里的杂志。

三分钟后,她再抬头,塞莱斯特正趴在雷古勒斯肩上,嘴唇贴着他耳垂的位置。

雷古勒斯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搭在她腰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五分钟后,塞莱斯特整个人窝进了雷古勒斯怀里,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脖子,雷古勒斯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鼻尖,又亲了一下。

萝莎莉娅把杂志举高了些,遮住自己的脸。

“你翻来覆去同一页。”

斯内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我在看广告。”

“那页是天气预报。”

萝莎莉娅把杂志放下了。

她侧过头看斯内普,他正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手里那杯飞机上发的矿泉水喝了一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萝莎莉娅看见他搁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又敲了两下。

“你也不管管。”她小声说。

“管什么。”

“他们。”萝莎莉娅朝斜前方努了努嘴。斯内普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塞莱斯特正坐在雷古勒斯腿上,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塞莱斯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雷古勒斯的手在她后背上,隔着衣服,很轻地按着。

斯内普把视线收回来,喝了一口水,说:“飞机上没规定不让谈恋爱。”

“可他们一直在亲。”

“你看见了?”

“全飞机的人都看见了。”

“那就让他们亲。”

斯内普把矿泉水瓶盖拧上,放在小桌板上,声音平平的,“雷古勒斯憋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让他亲,你让他憋回去?”

萝莎莉娅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脸埋进杂志里,肩膀抖了半天。

两个小时的航程,塞莱斯特和雷古勒斯至少亲了十几回。

有一回空乘推着餐车经过,塞莱斯特正坐在雷古勒斯腿上,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说话,空乘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餐盘,最后默默把两份鸡肉饭放在他们桌板上,推着车走了。

萝莎莉娅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低头在杂志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了个“雷”字,又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狗,旁边写了个“塞”字,然后把杂志举给斯内普看。

斯内普看了一眼,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把杂志翻到下一页。

飞机落地戴高乐机场时,巴黎的天是那种被洗过太多次的浅蓝色,云薄得几乎透明,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整个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发白。

塞莱斯特抱着熊第一个冲出去,站在到达大厅里转了一圈,黑卷发在风里扬成一面小旗,回头朝萝莎莉娅喊:“萝莎!法国!法国!你闻见没有?法国空气里都是黄油味!”

“那是机场面包店。”

雷古勒斯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两只箱子,肩上还挎着塞莱斯特的包,语气很平,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被太阳晒暖的、很淡的亮。

斯内普走在最后,手里提着萝莎莉娅的箱子和自己的,步子不快不慢,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高,也格外冷。

萝莎莉娅跟在他旁边,仰头看他:“西弗勒斯,我们住哪儿?”

“巴黎。先玩三天。”

斯内普把箱子换了个手,“然后去南部。”

“巴黎!”

“嗯。”

“我们要去看铁塔吗?去看卢浮宫吗?去——”

“先去酒店。”

斯内普说,“你睡一觉。早上起太早了。”

萝莎莉娅确实有点困。飞机上她一直盯着塞莱斯特和雷古勒斯看,没怎么睡。

她打了个哈欠,斯内普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说“撑一会儿”。

酒店在巴黎歌剧院附近一条安静的侧街上,门面不大,灰白色的石墙,黑色铁艺阳台,门口两盆修剪得圆滚滚的绿植,

前台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看见斯内普递过去的证件时,眉毛挑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年轻人,最后什么也没问,把四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两间套房。

门对门。

塞莱斯特把熊往肩上一甩,伸手就去拿靠里那间的钥匙:“我跟萝莎一间!大黑睡中间!我们晚上可以聊天聊到半夜!”

她的手还没碰到钥匙,斯内普已经把靠里那间的钥匙拿起来了。

“这间我和萝莎莉娅住。”

他说,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条已经写好的规定,“你们住对面。”

塞莱斯特的手停在半空。

她眨了眨眼,琥珀金色的眼睛在走廊的暖光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又亮起来,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点了一盏灯又吹灭又点上。

“你跟萝莎一间?”她重复了一遍。

“嗯。”

“那……雷古勒斯跟我一间?”

“嗯。”

塞莱斯特的耳朵慢慢红了一层。

她转过头去看雷古勒斯,雷古勒斯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提着箱子,灰蓝色的眼睛在走廊里显得很安静,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在笑,又像在忍。

“不是,”塞莱斯特把熊往怀里搂紧了些,声音忽然小了一截,从那种又脆又亮的调子变成了一种被什么卡住了的、闷闷的动静,“我以为是我跟萝莎一间,你跟雷古勒斯一间。我昨晚还跟萝莎说,我们要聊到半夜,我还带了我妈不让我吃的酸味爆炸糖——”

“她跟我睡。”

斯内普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门开了,他侧过身,让萝莎莉娅先进去,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塞莱斯特,语气没变,还是那种平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的调子,“她不在我睡不着。”

塞莱斯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萝莎莉娅站在套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拎着露露硬塞给她的薄荷糖袋子,整个人红得从耳朵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她没有否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把脸偏开,盯着走廊墙纸上那些淡金色的小花纹,好像那些花纹忽然变得特别好看。

雷古勒斯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把手里的箱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揽住塞莱斯特的肩膀,把她往对面那间套房门口带。

“走了。”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被太阳晒过的、懒洋洋的暖,“我得听斯特林先生的话。”

塞莱斯特被他半搂半拖着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仰头看他:“什么话?我爸说什么了?”

“他说你面皮薄。”

雷古勒斯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笑意还没散,“让我多主动。”

塞莱斯特的脸“轰”地一下炸开红色,从耳朵根烧到脖子,连锁骨都在透粉。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一个字,最后把脸整个埋进雷古勒斯肩膀里,闷闷地尖叫了一声。

雷古勒斯搂着她进了对面套房,门在身后关上之前,萝莎莉娅听见塞莱斯特闷闷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那也不能第一天就……”

后面的话被门吞掉了。

走廊里只剩下萝莎莉娅和斯内普。

萝莎莉娅还站在套房门口,脸还红着,手里还攥着那袋薄荷糖。

斯内普站在她旁边,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进去。”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萝莎莉娅没动,仰着脸看他,翡翠绿的眼睛里亮着一点被窘迫和别的什么烧出来的光,“你直接说我们住一间就行了,为什么要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斯内普看着她,黑眼睛在走廊的暖光里显得格外静。他把钥匙揣进口袋里,伸手把她手里那袋薄荷糖拿过来,另一只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按一只不肯进笼子的猫。

“因为本来就是。”

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走廊尽头电梯的叮咚声盖过去,“你不在,我确实睡不着。”

萝莎莉娅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斯内普没听清,但看见她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他低头,嘴唇在她头顶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落在窗台上就化了。

“进去睡一觉。”他说,“晚上带你去看铁塔。”

套房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一张小圆桌,两把旧椅子,一扇落地窗正对着街对面的老建筑,灰白色的石墙,铁艺阳台上挂着几盆天竺葵,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有些蔫。

卧室里一张大床,铺着白色棉麻床单,床头一盏铜质小灯,窗台上放着一小瓶干薰衣草。

萝莎莉娅看见那张床,耳朵又热了一下,但她确实困了。

飞机上没睡好,早上起得又早,一沾枕头眼皮就往下沉。斯内普把窗帘拉了一半,让光不那么刺眼,又把她的鞋脱了,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

“你呢?”她含含糊糊地问。

“我看会儿东西。”

斯内普在床边坐下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份酒店送的巴黎地图,展开,“你睡你的。”

萝莎莉娅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转过来,半睁着眼看他:“你保证不出去。”

“不出去。”

“你保证晚上带我去看铁塔。”

“保证。”

“你保证——”

斯内普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在堵她后面的话。萝莎莉娅的声音断了,眼皮终于合上了,嘴角还弯着一点,像做了什么好梦。

她睡着之后,斯内普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那份地图,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着,从歌剧院到卢浮宫到塞纳河到铁塔,画了一条很轻的线。

对面套房里,塞莱斯特正坐在床沿上,抱着大黑,脸还红着,耳朵还烫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放进热水里泡过的虾。

雷古勒斯把箱子放好,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灰蓝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浅,像被太阳晒暖了的湖水。

“生气了?”他问。

“没有。”塞莱斯特把脸埋进大黑的毛里。

“那怎么不看我。”

“你太近了。”

雷古勒斯笑了一声,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他没有退开,反而往前倾了倾,把额头抵在大黑的脑袋上,隔着那只毛绒玩具看她:“斯特林先生说的话,你还记得?”

塞莱斯特从大黑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琥珀金色的瞳孔里亮着一点被窘迫和别的什么烧出来的光:“他说你身体好。”

“还有呢?”

“……说让你多主动。”

“嗯。”

雷古勒斯说,声音很平,但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笑意没散,“我听了。”

塞莱斯特把大黑往他脸上一按,闷闷地喊了一声:“雷古勒斯!”

他由着她按,没有躲,只把手从大黑底下伸过去,搭在她膝盖上,隔着薄薄的夏裙,掌心很暖。

塞莱斯特的喊声小下去了,变成一声闷闷的、从大黑后面漏出来的嘟囔:“……我们还没同床睡过呢。”

“我知道。”雷古勒斯说,“所以今天先不睡。你睡床,我睡沙发。”

塞莱斯特从大黑后面露出整张脸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你睡沙发?”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雷古勒斯说,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斯特林先生说你面皮薄。我没打算第一天就把你吓跑。”

塞莱斯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大黑往旁边一放,整个人往前一扑,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雷古勒斯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稳住两个人的重心。

“你这个人,”塞莱斯特的声音从他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怎么这么笨。”

“嗯。”

“笨死了。”

“嗯。”

“我要是说我想让你睡床呢?”

雷古勒斯没说话。他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紧了,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那就明天再说。今天先睡沙发。你睡床。明天你要是还想让我睡床,我再睡。”

塞莱斯特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又闷闷地骂了一句“笨”,但胳膊没松。

那天傍晚,萝莎莉娅醒来时,天已经变成一种被水洗过的灰蓝色,街对面的天竺葵被晚风一吹,花瓣颤了颤,掉了一片在阳台上。

她翻了个身,看见斯内普还坐在床边那把旧椅子上,地图已经收起来了,手里换了一本从酒店前台借的巴黎旅游指南,翻到铁塔那一页,正在看上面的小字。

“几点了?”她问,嗓子还有点哑。

“七点。”斯内普把书合上,站起来,“铁塔八点亮灯。现在去刚好。”

萝莎莉娅从床上爬起来,把露露硬塞给她的那条天蓝色薄披肩搭在肩上,头发随便抓了两把,乱蓬蓬地披着。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额前那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回,第三回放弃了,说:“走吧。”

他们出门时,对面套房的门也开了。

塞莱斯特站在门口,换了条深红色的薄裙子,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耳朵上戴了一对极小的银耳钉。雷古勒斯站在她旁边,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黑发梳得比白天整齐些,灰蓝色的眼睛在走廊的暖光里显得很安静。

塞莱斯特看见萝莎莉娅,眼睛亮了一下,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小声说:“他今晚睡沙发。”

“什么?”

“他睡沙发。我睡床。”

塞莱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往外冒甜,“他说我还没准备好。他笨不笨?”

萝莎莉娅回头看了一眼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正站在走廊里,和斯内普并排,两个人一个灰蓝眼睛一个黑眼睛,一个温和一个冷淡,像两棵被种在同一片土里但长得完全不一样的树。

“他不笨。”萝莎莉娅小声说,“他挺好的。”

“我知道他好。”塞莱斯特把脸往她胳膊上贴了贴,“就是笨。”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塞纳河边走了一段。铁塔在对岸,亮着灯,金色的光从塔身一层一层漫上去,在夜空中烧成一个巨大的、安静的火炬。

塞莱斯特仰着头看了半天,忽然说:“萝莎,你男人怎么知道铁塔八点亮灯?”

“他看了旅游指南。”

“他连旅游指南都看?”

萝莎莉娅回头看了一眼斯内普。

斯内普走在她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夜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得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看铁塔,很安静。

“他什么都看。”萝莎莉娅说,“他就是不说。”

塞莱斯特“嗯”了一声,把脑袋往雷古勒斯那边偏了偏。

雷古勒斯正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被铁塔的金光映得有些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塞莱斯特看见了,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四个人沿着塞纳河慢慢走,铁塔的金光在身后,河面上碎着对岸的灯,风里有黄油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属于巴黎的甜香。萝莎莉娅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很凉的手从后面握住了。她没有回头,嘴角弯了一下,手指收紧了。

“明天去哪儿?”她问。

“卢浮宫。”斯内普说。

“后天呢?”

“你定。”

萝莎莉娅想了想:“我想去那家面包店。塞纳河边那家,你旅游指南上折了角的那家。”

斯内普没说话,但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下。

塞莱斯特在前面回过头来,黑卷发被风吹了一脸,她拿手拨开,朝萝莎莉娅喊:“萝莎!你男人明天带我们去卢浮宫!雷古勒斯说卢浮宫里有埃及的猫!真的猫!木乃伊猫!我要去看!”

“那是木乃伊。”雷古勒斯说。

“木乃伊也是猫!”

萝莎莉娅笑出了声。

斯内普在她旁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夜风把那个弧度吹得很快就不见了,但萝莎莉娅看见了。

她攥紧他的手,跟着前面那两个一边拌嘴一边往铁塔方向走的人,慢慢走。巴黎的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披肩吹得轻轻一扬,又落回去。

烟花是突然炸响的。

起初是一声极其沉闷、像从铁塔方向传来的闷雷。萝莎莉亚以为是天气变了,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可那声闷雷没有带来雨,反而在夜空中炸开一蓬巨大的、金红色的光。

那光从铁塔顶端升起,在半空缓缓绽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只是每一粒种子都带着滚烫的火焰,向四周蔓延。整条塞纳河都在那一瞬间被照亮了,河面像一面被敲碎的铜镜,把金色的光折成千万片碎金,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萝莎莉亚仰起头,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左手还攥着斯内普的食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见过很多种光。

见过威森加摩穹顶的魔法火焰,见过纽蒙迦德雪夜里的极光,见过斯内普的守护神在走廊里掠过时拖出的银蓝色尾迹。

可那些光都是安静的,像一首被岁月磨圆了的诗。而眼前的这场烟花,是喧腾的、纵情的、不讲道理的,它在天上开花,一次接一次,一团接一团,像把整个巴黎积攒了一整季的颜色全倒进了夜空里。

“西弗勒斯,”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那些光,“这是……烟花。”

他又往她身边靠了半步,低沉的声音顺风落在她的耳边:“应该是,今天巴黎有音乐节的庆祝活动。”

萝莎莉亚已经听不清了。又是一簇烟花升上夜空,这次是明亮的蓝色,蓝得像她从龙眼树上折下来的那根新枝的颜色,蓝得像天空刚刚学会睁眼。

它在天顶炸开时,化成无数条细长的光带,像一条条银蓝色的水流向各个方向流去,最后缓缓消散在夜幕里。

然后是粉色,亮得像翻了蜜的西瓜,中间夹杂着细碎的金色小点。接着是紫色、孔雀蓝、薄荷绿、胭脂红,一层一层叠上去,把黑沉沉的夜空烧成了调色盘。

塞莱斯特站在她旁边,黑卷发被风扬起来,整个人仰着头,发出一声几乎要盖过烟花炸响的欢呼:“哇!雷古勒斯!你看见没有!那朵紫色的!好大!”

她喊完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猛地捂住嘴,回头看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棵安静的树。

他没有看烟花,看的是她。那目光里有一点温热的、被夜的凉意衬得格外柔软的东西,在烟花的光影晃动中一晃而过。

塞莱斯特放下捂在嘴上的手,脸颊不知道是被烟花映的,还是被别的什么烧的,红成一片。

“你,你没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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