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上药
顾翊承可不愿坐以待毙。
夜幕降临,府中下人送了饭食及汤药后,极少会前来伺候,他先是威逼利诱前来送药的下人穿上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扮成他的模样,叮嘱他谁来都不应,只当他已然睡下。
他则换上衣衫,从后窗跳了出去,一路避开府中守卫,攀上外墙,跃了出去,这么一番大动作下来,刚好没多久的伤口又裂了开来,血渗过布条,把外袍洇出一片暗色。
她住的院子并不偏僻,离着裴大人主院旁,以往还未觉着路远,眼下觉着她的院子远在天边,怎么也到不了,听闻她绣着嫁衣,他只觉着自己快疯了,他绝不会让那个梦实现。
墙院不高,他以前翻过,顺着院中那棵树滑落下来,落地时不慎被枝丫剐蹭到伤处,他闷哼一声,半天没动。
幸好她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站在窗外,看着窗户上的倒影,反倒犹豫了起来,忽然不敢进去了。
裴舒宁褪下外衣,正欲躺下,余光瞧见窗户旁有一道黑影,来回徘徊,她轻柔地问道:“谁?”
她走上前,站在窗内,看着那人因自己出声愣在原地,她一把将窗户推开。
顾翊承站在原地并未说话,他的肩膀处衣服还破了个口子,裴舒宁惊呼:“你怎么来了?”
随后朝四周望了望,见无人,赶忙道:“快进来。”
顾翊承抬起腿就要翻进来,被裴舒宁推了一把:“你疯了不成,还受着伤呢,走大门。”
裴舒宁穿着素白里衣,头发散下垂在肩上,她关上窗户,匆匆给自己披上外袍,这才开了房门,一把将人拽了进来,又张望了片刻,见无人,才关起门来。
顾翊承进了房门先是四处打量起来,却并未瞧见大红之物,难不成已经绣好了?!
“你在看什么?”裴舒宁见他打量着什么,随口问道。
顾翊承还是未曾言语,裴舒宁并未留心,行至桌前,欲想斟一杯热茶,不料瞧见指间鲜血,她忙放下手中杯盏,上前拉着他细细瞧了起来,这走近了才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
后背外袍洇了好大一片暗色,臂膀上的衣裳亦带了血渍,还好她房中有伤药,不至于惊动旁人,她拉着顾翊承坐下,翻箱倒柜找起伤药来。
“你疯了!”她哭着说:“你伤成这样,你还......”
说着她就要去扒他的衣裳。
顾翊承抓住她的手,声音闷闷的:“你为何不来寻我?”
可是为了绣那劳什子嫁衣?
这话他不敢问出口。
“我不是托哥哥前去探望,还送了点心,可曾收到?”
“嗯。”
“那你为何还这般不要命。”
他顺势往前一倾,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声音有些发颤:“我想见你,怕你不要我了。”
“说什么胡话呢?”
顾翊承勾起她的手指,细细检查,中指处并无顶针留下的凹痕,食指侧面亦并无勒痕,又细细摸了摸有无细小针眼。
皆无?难不成已经绣好了?
“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发生何事了?!”自见他起便奇奇怪怪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顾翊承委屈着开口:“你的嫁衣可是绣好了?”
“什么嫁衣?”裴舒宁稍稍退开一步,与他对视。
看着裴舒宁一脸莫名的模样,顾翊承解释道:“今日......你哥说你在家中绣嫁衣,满心欢喜静候嫁予太子。”
她虽不知哥哥为何这般说,大体也能猜出哥哥或许是不想自己深陷泥沼,这是在帮她断了与顾翊承的往来。
可哥哥是好心,她也不能怪他,毕竟她从未告诉过哥哥自己与太子的交易,只得坐下,面对顾翊承耐心哄他:“心上人还未来求娶,何来嫁衣?”
“当真?”
“当真。”
“没哄骗我?”
裴舒宁不答,仰头印上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挪开稍许,与之对视,探着脖颈红唇就要落在他脸颊处时,顾翊承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含住唇瓣,来回轻吮,两人之间隔着有些距离,裴舒宁趁着换气间隙柔声:“脖......脖子......酸。”
顾翊承松开一只手,握住她凳子下沿,使劲一拉,将她连人带凳一起拖入怀中,不给她一丝逃离的机会,食髓知味,一旦染上便无法松手。
亲了许久,顾翊承才将人松开,搂在怀中,平缓着气息。
裴舒宁红着一张脸问他:“可放心了?”
“一日未娶回家便放不下心来。”
她是如此美好,美好之物总是会有人窥探,只要一日未成婚,她便有权利接受其他男子的求娶,总归心头不安。
“现在可愿意上药了?”
眼前人不语,只是转过身去,将后背袒露给她,一如战场上的将士,毫无保留的将后背交与自己的战友。
裴舒宁褪下他的衣衫,取下沾满了血的纱布,后背鞭痕交错,伤口处血肉模糊,眼眶一热,滴下一颗泪珠。
“皇上不是不予追究了么?为何还是受了罚?”太子明明答应过她的,为何端王与皇上交谈一番后,身为父亲的端王,舍得下如此重手?
顾翊承声音淡淡的,只道是看护不力,父亲想让自己记下这个过错,日后莫要再犯。
闻言,裴舒宁未在说什么,竹片轻轻蒯起一坨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这药膏还是此前哥哥外出寻到的,知道她怕疼,这药涂上去非但不疼,还清清凉凉的,余下这么一瓶,素日里一点小伤不舍得用,还好剩了这么些,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裴舒宁上完药,又取出一块干净的纱布,轻轻朝背上吹了吹气,待膏药干透些方便包扎,谁知微凉气息吹在宽厚背脊上时,他挺了挺胸膛,僵直了背膀。
“怎么了?可是疼?”
顾翊承攥紧拳头,摇了摇头:“无事。”
裴舒宁专心替他包扎,手臂穿过腋下,两手环住他的腰身,交替着接过纱布,发丝蹭过他的肩骨,虽是无意,却撩拨的他心猿意马。
“我自己来吧。”
“你受伤不便还是我来吧。”
不时蹭过的发丝带来阵阵痒意及馨香,顾翊承紧咬唇肉,忍着那种微妙的感觉,待包扎好后,他急忙穿上衣衫,隔绝发丝带来的酥痒。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话落,也不待裴舒宁反应,翻着窗就出去了。
“诶!你翻窗做什么?!刚上好的药!”
裴舒宁故意压着声音,不敢大喊,生怕引来府中巡逻的下人,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解释,为何他一个外男深夜闯入她的闺房,还衣衫不整。
直至不见了他的身影,裴舒宁这才关上窗,心里暗骂他傻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深夜而来,竟是生了醋意,讨个安心罢了。
两个人如若要在一起,理应让对方感到心安,她细细想了想,如若顾翊承同别的女子订了婚,却又一旁撩拨自己心意,迟迟不退亲,亦说不出缘由来,她也会觉得不安吧。
不知太子进展如何?
她倒不怕太子反悔,瞧他对庄绾懿情深如此,若是自己不愿退婚,只怕太子比她还着急,她只想要顾翊承安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