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二师兄，你手上沾了谁的血

顾长卿是后半夜回来的。

白鸾刚把谢不尘安置在偏房躺下，铜镜还没收进袖中，偏殿正门便被一脚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顾长卿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右手攥着青铜钉，左手提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覆着幽蓝符文，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和他满身的煞气混在一起，让人脊背发凉。

温时晏从偏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面色变了变，又缩了回去。秦墨渊从桌边站起身，暗色的眸光落在顾长卿手中的黑珠子上，眉心微蹙。

白鸾走到门口，仰头看着顾长卿。他的额角有一道新伤，血迹沿着眉骨淌到颧骨，衬着他赤红未褪的眼睛，整个人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但看见白鸾的一瞬，暴烈的气息明显收敛了几分。他低头看她，将青铜钉和黑珠子一并递过来。

“采石场底下的阵拆了。”他的声音哑而硬，像嗓子眼里还卡着没散干净的煞气，“阵眼上坐着个傀儡，我劈了。这颗珠子是从傀儡胸腔里掏出来的，上面有残魂的气息。”

白鸾接过青铜钉和黑珠子。珠子入手极沉，比看上去重了数倍，表面符文在触碰她掌心的瞬间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翻过珠子，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和石像底座上的字迹同源。

“玄。”

玄微子的标记。这颗珠子是他留在傀儡体内的控制核心。白鸾将珠子和青铜钉收好，抬头看顾长卿。他的肩上、胸口、手臂上都是暗红色的液体，有些是傀儡体内的残余物，有些是他自己的血。额角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被他随手抹了一把，半张脸糊得乱七八糟。

“进来。”白鸾侧身让路。

顾长卿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偏殿。秦墨渊站在桌边，左肩缠着布条，面色平静地回望他。两人对视了一息，顾长卿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又野又沉，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较劲。他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扯开衣襟，露出胸膛和肩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白鸾取了伤药和布条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她先处理额角那道伤，冰灵根的寒气将血止住，药粉撒上去，再用布条缠紧。顾长卿坐着不动，低头看她，赤红的眸光一寸寸平息下来，被另一种更沉更热的东西取代。

“二师兄，”白鸾一边缠布条一边开口，声音平稳，“采石场底下除了傀儡和阵，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顾长卿的声音沉下来，“阵旁边堆着十几具骸骨。死的都是修士，骨头上留着残魂抽离的痕迹。玄微子用活人喂那个阵。”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秦墨渊的眸光沉了沉，温时晏在偏房门口攥紧了门框。白鸾将布条打了个结，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站起身，将那颗黑珠子放到桌上，和鳞甲、青铜钉、东海石头并排放着。四样东西凑在一起，彼此之间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幽蓝光芒同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谢不尘不知什么时候从偏房出来了，站在温时晏身后，目光落在桌上那四样东西上。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忽然开口：“师姐，它们在说话。”

白鸾偏头看他。谢不尘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桌前，鼻尖几乎贴上那四样东西。他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复述。

“七盏灯……银发的男人……石像……蓝袍子……棺椁……他说，还差三处，再抽三处就够了。”

白鸾和秦墨渊对视了一眼。谢不尘体内的残魂残留物虽然被她保住了，但他和七星阵之间的天然感知依然存在。那四样东西凑齐三处支点数据后，在他体内产生了共鸣。他听到了玄微子的声音。

“五师弟，”白鸾走到他面前，掌心按在他肩头，“你现在还能听到吗。”

谢不尘闭着眼，歪着头听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了。刚才那一瞬就没了。”

白鸾收回手。四样东西放在一起能产生一次共鸣，但玄微子的话已经传达完了。再抽三处支点，七星阵七处残魂就会全部被抽尽，阵下那只兽就能出来。而她手里现在只有三处支点的数据，还有三处没找到，一处没处理。时间在加速流逝。

她走到桌前坐下，将铜镜取出来摆在桌面上，又把四样东西依次排开。冰灵根的寒气灌入铜镜，镜面上水雾翻涌，七星阵图浮现出来。七处支点的位置逐一亮起幽蓝光点，已经处理的三处亮着稳定的白光，剩下四处中的三处还在闪烁，提示数据未获取。最后一处——寒潭中枢——亮着刺目的红光，棺盖裂缝虽然被鳞甲暂时封住，但整体状态在持续恶化。

白鸾盯着阵图看了很久。七处支点，三处已定，三处未探，一处告急。她需要兵分几路，同时推进。

“大师兄，”她抬头看向秦墨渊，“你左肩的伤多久能好。”

秦墨渊活动了一下左肩，暗色的眸光平静。“三天。”

“明天你带五师弟去北荒冰原。”白鸾将阵图转向他，指着最上方的一个光点，“北荒支点，冰原深处。你修为最高，冰灵根对寒冷环境适应性最强。五师弟对残魂气息敏感，能帮你找到具体位置。”

秦墨渊点头，没有多问。

“二师兄，”白鸾转向顾长卿，“南疆古木，你去。那里的支点可能藏在古木根系中，你的剑气能劈开藤蔓和根系，速度最快。”

顾长卿靠在椅背上，胸膛上的伤口刚被缠好，闻言咧嘴笑了一下。“行。”

“三师兄，”白鸾看向站在偏房门口的温时晏，“西域沙窟。你轻功最好，沙窟地形复杂，需要灵活应变。”

温时晏愣了一下。他以为白鸾会把他留在偏殿。他看了白鸾一眼，又看了顾长卿和秦墨渊一眼，嘴唇抿了抿，重重点头。

“我自己去中州皇陵。”白鸾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