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出宫
距离祭祖大典还有一日。
容璇跟崔诏约定好的出宫日期就是今日。
平日里,容璇总是睡到晌午才从榻上爬起来,今日天还未亮,她就醒了。昨夜,她在文渊阁翻各种医书翻到半夜。可是此刻,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困意全无,索性起身。
今日之后,这芳宁苑的一草一木,便只能存在于梦境和回忆之中了。
容璇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出门,穿过回廊。
天边熹微的晨光和清冷月光一同朦胧地映照在院子里的树木花枝上,叫人宛若置身于梦境和回忆之中。
容璇仰头望着天边的残月,一想到就要跟李妃分别,那残月真像一把弯刀,狠狠剜在她的心口。
转过回廊,是李妃的寝宫,明亮的光透过窗纱。
母妃这是......已经醒了?
容璇看到李妃的身影映在窗子上。她的影子过于纤细了,是光影把她的影子拉得太长而显得有些清瘦吗?
容璇又看到寝殿内李妃的身影,好像近来母妃确实瘦了不少。
她心里涌起一阵内疚,近几年,她醉心于学业,近来又匆忙策划着逃出皇宫,竟有好久好久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赖在李妃的床榻上,拽着她的胳膊跟她彻夜长谈了。
李妃一手捏着绣花针,正在一针一线缝着手里的衣服。
“娘娘。”一旁伺候的嬷嬷开口,“这等针线活交给尚衣局的嬷嬷们来做便是了,何苦熬夜亲自做呢?”
李妃专注地缝制着手里的衣服,道:“她们做衣服,总是按照规矩来。璇儿好动,我想把这袖口做得再宽一些。祭祖大典当日,需要跪拜行礼,袖口宽一些,璇儿便能无拘无束一些。”
容璇愣住。她前几日试了祭祖大典时要穿的新衣,却因为这几日比着量体裁衣的时候又高了一些,袖口有点短。李妃竟然彻夜未眠,亲手给她改袖口。
“娘娘对九公主真是用心。”嬷嬷叹道,“可您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李妃对着自己的手腕比了比衣袖:“我在宫中,整日也是无事可做,能为璇儿做些事情,我心里也畅快。”
“再说了,璇儿现在大了,同我也不像之前那样亲近了,我也只能在这衣裳上为她多花些心思了。”
容璇紧咬着嘴唇,眼角却有些发亮。
李妃的这些话,一字一字,就像那一针一线,缝补着她原本就因为离别而生疼的心,但又刺得她想要流泪。
容璇转过身,仰起头,天边的月亮已经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晨光温和地照耀在容璇晶莹地眼角。她感觉到泪水从眼眶倒流回嘴里,又艰涩地咽下去。
她不能哭,她绝对不能哭。
她顺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退回自己的寝殿,连鞋子也没有脱,蒙着被子安静地任凭眼泪流出来。
母妃,对不起。容璇在心底无声地说。
容璇再次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午膳时间。她对着铜镜抹干净脸上的泪痕,这才若无其事地去用膳。
见容璇走进来,李妃倒有些惊讶:“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起得这么早?”
容璇走到李妃跟前,抱着她的胳膊微微一笑:“我想母妃了,这才早起的。”
李妃也笑了笑:“嘴这么甜,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容璇坐在桌前,看着一桌的珍馐美食。“璇儿,这几日见你胃口不好,我特地让嬷嬷做了些清淡的饭菜,你尝尝看,这道清蒸鲈鱼合不合你的口味。”李妃抬起筷子,夹了块鱼腹上最鲜嫩的肉放到容璇的碗里。
容璇抬头看了一眼李妃,又迅速低头盯着碗里的鱼肉。
她出入文渊阁也好,计划出宫也好,从来都是从容冷静,此刻握着筷子地手却微微颤抖起来,筷子像是打滑一样,在碗里戳了半天才把鱼肉夹起来。
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醋味,让人胃口大开。
“母妃,这个鱼真好吃。”容璇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李妃的碗里,“您也多吃点,近来您都瘦了。”
李妃:“人老了,吃不下太多了。”
容璇:“母妃才不老。”
李妃:“你都十岁了,我还不老吗?”
容璇刚要反驳,李妃接着说:“你这半月又长高了不少,祭祖大典当日要穿的衣裳,我让嬷嬷又把袖子加长了一些,等用过午膳,你再试试,现在应该合身了。”
容璇心知,衣裳是李妃亲手改的,却跟她说是嬷嬷改的,原本也是想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但一想到李妃在窗前飞针走线的清瘦身影,容璇的泪便要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母妃......”容璇想说什么,话却哽咽在喉咙里,只能跟眼泪一起咽下去。
容璇自打会走路以来,总是调皮,免不了磕磕碰碰,她受一丁点伤,李妃每次都心疼得不得了。如今,她要偷偷出宫,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跟李妃见面。若是李妃再也见不到她,那她会有多伤心啊。
她不敢再看李妃的眼睛,只是埋头吃饭,边吃边称赞饭菜可口。
李妃微笑着看着她,心想,璇儿真的是长大了,看起来也是心事重重了。她不想窥探容璇的心事,容璇不说,她也不主动问。
也许,这是每个母亲都要面对的现实,孩子越长越大,总要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便不会事无巨细地什么都跟自己说。
李妃想,她的璇儿长大了,她该高兴才是。
容璇抬眼,看到李妃露出慈爱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有一丝丝的悲凉。
用过午膳,李妃把新改好的衣服拿给容璇试穿。手袖在李妃的一针一线下,已经变得合体。这衣服的衣袖比普通衣袖也要更宽松。
李妃为了让她能在祭祖大典行礼的时候更加无拘无束,特意加宽了衣袖。
只可惜,容璇无法穿着凝结着李妃巧思和心血的衣服参加祭祖大典了。
但她一定会永远像李妃期望的那样,无拘无束。
容璇很像把这件衣服也一起带出宫,但是仔细一想,还是算了。她在宫里带走的东西,越少越好。
衣服可以不带,但钱可不得不带。容璇自然是搞不到铜钱银币的,便随便找了个文华帝赏赐的珠宝箱子,从里面抓了几块翡翠塞到腰间的荷包里。
容璇准备开始了她的下一个计划,那就是要彻底让李妃看起来跟她消失这件事没有关系。
容璇知道,李妃一向有睡前喝安神汤的习惯。她翻遍了各种医书,发现很多医书都写着,人一次性服用超过七钱安神散,便会有性命之忧,但是六钱以内,基本上是没有大碍的。一般情况下,五钱的安神散,足够让人服用后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
傍晚时分,芳宁苑也变得忙碌起来。宫女们、嬷嬷们都在准备晚膳,李妃的贴身嬷嬷正在小茶房给李妃煎带有安神散的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