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险中求胜
谢玥在祭礼结束时和兰见微说了一番话。
“刘典籍有问题,恐危害王爷,想办法禀明王妃,切记,一定要房大人也在的时候说。”
禀明王妃只是个幌子,此事关键在于房柯,房柯一向看不惯周庭逸这个人,谢玥猜测林王将调查刘典籍的事交给了周庭逸,房柯正愁没办法从中作梗,找周庭逸的不痛快,谢玥的出现无异于给了房柯一个机会,借由此事让周庭逸的功劳被一个小小女史夺走。所以,他一定会出手。这就是谢玥给自己留下的后手,或许还能因此见到林王。
谢玥朝着房柯一礼:“宋婉,多谢长史出手相救。”
周庭逸出奇地没有说话,房柯瞥了他一眼,对着谢玥道:“不必道谢,分内之事罢了。”
房柯打量着谢玥,见她手臂流血不止,自她的指缝中滴落。
“王爷召见你。”
风有些大了,山寺别院的暖室却不受寒冷侵袭,炉火烧得正盛,甫一踏进屋内,热气扑面而来。林王李靖渊高坐太师椅,褪去了一身繁复祭服,换作一身墨色料子的暗纹长袍,手肘轻轻搭在扶手上,见谢玥前来,漫不经心抬起眼帘。
在林王身旁还站着二人,房柯和周庭逸。
谢玥仍着来时的女史青衫,素衣青衫被雪微微晕湿了些,沾着细碎雪痕,伤口只是被人简单处理了一下,眼见纱布隐隐透出血色来,她敛衽行礼。
“婢参见王爷。”
谢玥敛眸,一副恭谨模样。
林王方才听闻有个抢先周庭逸一步抓到叛徒刘典籍的人,不过是位低阶女史,倒有几分好奇是何许人物,他望了一眼谢玥的伤口,道:“说说,你是如何发现那叛徒的?”
“回王爷,婢任职籍房,负责管理文书,发现刘典籍常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借取粮草、屯田、驻兵等重要文书。”谢玥将此事始末尽数说了出来,还包括今日清单上的祭品一事。“起先,婢只是怀疑,并未有实证,所以忍下不发,没有及时禀告司籍。可今日有件事情叫婢无法袖手旁观,恐印证了婢的猜想,为防打草惊蛇,所以才叫兰女史暗中禀明。”
“婢起先发现祭品清单被人动了手脚,祭品中混入了一个与祭礼毫无相关的木匣。就在今日,将近祭礼开始之际,此物不翼而飞,婢禀明了典仪,暗中去寻那木匣,最终才在弃物堆里找到了木匣,岂料其中暗藏玄机,内有双层……”
“去传尚仪,看看她所言虚实。”林王看了房柯一眼,他便明白了王爷的意思,赶忙吩咐下人去验证。
“婢便取出了其中纸张,换了白纸进去。”谢玥从袖中取出卷起的情报,递给了房柯,道:“今日也算捉其现行。”
林王未看那纸张,心知那原本就是个幌子,用来吊出居心叵测之人。不过他还真没料到,引出的奸细竟是此人。秦王的胆子真是长了,如今竟敢把手伸到他这里。
周庭逸简单扫过那情报,第一眼便发觉了不对,还真是不意外,这图是假的。
不消多时,蔡砚秋便赶来了,一进门便看到了立在屋内的谢玥,没想到叫她来,竟是问起祭礼清单的事。
“禀王爷,确有此事。”
林王挑眉,室内短暂寂静,他目光扫向谢玥,忽然抬起手来,一柄短刃自手中脱出,重重一声砸在谢玥脚边。谢玥听见落刃之声,没有惊慌,她垂眸看向匕首,寒刃面冷,刺得人眼睫颤动,刃面映出谢玥那双眼来。
“你虽有功,可惜你今日所涉之事,本王留不得你。”
这才是李靖渊,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个。
蔡砚秋哪见过这场面,腿有些发软,强忍住才站稳,大气都不敢出。
“本王会令人在你死后替你寻处风水宝地的。”
周庭逸听着林王的话,唇角抽动了一下,今日之事,他原本在想该如何报复回去,现今来看,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谢玥问道:“王爷是疑心婢?”
林王笑笑,见她眼中竟没有慌乱,若换作其他人早就跪地求饶了。他声音冷了下来,似窗外的寒风。
“你追去后山撞破奸细一事,那些兵马粮草文书,想必也是一睹而过了。藏此心思,窥探驻地防务,留下你何不算是隐患。”
“王爷明鉴,刘典籍见我追至,第一件事便是灭婢的口,婢一心只恐刘典籍得手,蒙蔽王爷,危害王府,要将人拿住送与殿下跟前,自始至终,不曾有此心思,亦不敢有此心。”
谢玥坦然对上林王审视的视线。
“更何况舆图驻防与兵马,除非常年研习军务之人,不得其意。哪是婢一介小人物能够理解的,婢平日里只在籍房打理小事,从不通军务之事,纵使偶然一眼,也看不懂其中关窍,何来窥探防务一言?”
林王看着她,半晌未言。这女子巧舌如簧,临死之际竟还神色不乱,心思缜密,远超寻常女官。周庭逸早已查明了此人的底细,未曾料到,梁如玉竟还有个伶牙俐齿的侄女。
他眼底寒意缓缓散去,冷哼一声:“说得不错,本王若不放你,倒成了是非不分之人了,有此胆识,叫你只做个整理文书的差事倒是委屈了你。”
林王抬手吩咐:“传本王的令,升宋婉为典簿,掌府中簿籍文书,往后府中文书勘核,皆其经手。”
谢玥行礼:“谢王爷恩典,宋婉谨记,不敢有失。”
女史升任需得积年当差,待考校之后方可升典,多少人都是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像这样的破格升任,王爷钦点,前所未有。
蔡砚秋不曾想,宋婉竟有此本事,转死为生,还得了典簿一职,令人不得轻视,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谢玥踏出了暖屋,卸了些力,她淡淡瞥了一眼渗血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妃听闻此事,派宫瑜前来赏赐了谢玥和兰见微,还慰问了谢玥的伤势。
谢玥不肯歇息,婉拒了王妃让她休息几日的提议,次日清晨便如常去籍房点卯上任了。
本是晴日,景好怡人,却在拐角处偶遇一不速之客,煞了这满园风景。
周庭逸听见脚步声,回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