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召南·甘棠 · 章前引
从《采蘋》出来后,我浑身都是冷的。不是被水泡的,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像有几条极细极细的涧水,还缠在我的脚踝上。
我走了大半天,天从青灰变成灰白。路两边开始出现树,一棵一棵,孤零零地长在黄土坡上。叶子落尽了,枝桠像无数只朝天上抓的手。风从北边吹来,那些枝桠就“咯吱咯吱”地响,像在互相磨牙。
然后,我看见了那棵树。
它和别的树不一样,极粗,极大。树冠遮了半亩地,可它的枝干已经空了。树心被虫蛀空了,从根部裂开一个半人高的洞,黑洞洞的,像一张合不拢的嘴。树干上钉满了木牌。木牌上写着字,密得像鳞。风一吹,那些木牌就“啪啪”地翻,像无数张小嘴在说话。
树下,坐着一个女人。
她极老,老得头发全白了。她跪坐在树前,一下一下地扫地上的落叶。可落叶越扫越多。那棵树上已经没有叶子了,可风从别处吹来,把别人家树上的黄叶全刮了过来,厚厚地铺了一地。她扫着,不抬头。
“这树,是召伯歇过脚的。”她忽然说,“不能砍。砍了,要赔命。”
我走到她身后。那棵空心的甘棠树,黑得像一口竖着的棺材。那些木牌在风里转过来,每一块上面,写的都是同一个字:“冤”。
“我的女儿,就埋在这树底下。”她说,“十年前,她被人拉到这树下,用斧子砍了。他们说,她坏了宗族的名声。砍她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