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阿黎
闫霖小心捧着那瓶枯玉兰,移到黑石茶几上,洁白的瓷身微微反着光,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闫霖一愣,转身看见双菲,说:“出了何事?”
双菲眼中无神,半面妆在烛光里显得可怖,双手自然垂着,不看他,只道:“你捉了那丫头,是不是?”
周遭安静了片刻,闫霖缓缓道:“我为何捉她。”
双菲忽然伸手卡住他咽喉,闫霖不躲不挣,沉静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疯狂。
“又骗我......”她咬着后槽牙,挤出沙哑的嘶吼:“你手里有符箓!你有!除了你,还有谁能破他的结界!闫霖!”
她手上一使劲,闫霖被掐着脖颈往后趔趄,“嘭”一声闷响,撞到了茶几边沿,白瓷瓶应震荡而激烈摆动着,倾倒在地上,碎了。
双菲如死灰一般的眼里渐渐攀附出几条血丝:“把她交出来!我早说过她动不得,把她交出来!听见没有!除非你要我死!”
她手上力道不减,掐得闫霖面红耳赤,他忽地一掌擒住她的手臂,顺势背过身去,将双菲过肩摔在地上。
闫霖控制了力道,那点疼痛只够让她恢复一丝神智。
“清醒了再与我说话!”他愠怒道。
双菲翻身伏在地上,撑着茶几站了起来。
闫霖皱眉道:“他去找你了?”
双菲微微垂首,视线由下向上看他,露出三白眼来。
“我的法力撑不过明日。”她声音极闷:“我需要他,在那之前,我只能是他的一条狗。”
“啪”一声清脆巨响,双菲睁大了眼,被这巴掌扇得偏过了头。
闫霖强撑的镇定被那一句“他的一条狗”彻底压垮了,完全下意识地举动让他也不由得微微一颤。
“你是四妖之首,你可还记得!”他怒道。
双菲嗤笑一声,缓缓转过头:“真奇怪,分明是你要我忘记,如今反倒提醒我来了。”
一句话将闫霖的怒火彻头彻尾浇灭了,他无力地垂下手,一言不发。
“他找你,只是讨要方吾心?”闫霖忽然说道。
双菲唇上的大红胭脂花了,她以手背拭去,却只抹出了更长的痕迹。
“只是?”她盯着手背的胭脂痕道:“殿下要方吾心的项上人头,可那场降妖大战令我法力尽失,怎能和她一个战神匹敌。娄玉明面上还是天庭的人,此番下界也有正当理由,若方吾心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如何向端黄交差?他便是忌惮这层,才不肯替我出手。”
她抬眸,眼底森然:“祈福要耗费太多法力,而我如今只能勉强维持永冬,若明日祈福不成,民心动摇,梁焕必借机起兵造反,你我二人都将沦为刀下亡魂;我只能求他帮我,前提是那丫头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饮金局上下知晓鬼旦存在的人,除了闫霖,便是副掌司梁焕。此人野心勃勃,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他因鬼旦“永冬”法术能无限催生金星花,这才答应隐瞒假戏神真相,借机大肆压迫底层人民,无底线地收取金珀税并从中敛财。
“梁焕生来嗅觉不灵,本就不受袖天香控制,若被他发觉我法力将尽......”双菲顿了顿,看向闫霖,那双眼里带着极深的怨念。
“爹,我们都会死。”
闫霖浑身一颤,不可置信般望着她,双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话。
双菲眼眶中没有一丝湿气,音色却颤抖得可怕:“爹,方吾心在哪,她究竟在哪?”
闫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合上眼:“我只是请她来喝了些茶,人已经走了,不会有事。”
“哦?”双菲歪头一笑:“喝茶?为何?”
闫霖睁开疲惫的眼,目光轻轻落在地上:“......爹想请她,看看这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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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玉不爱走寻常路。
他在大道之外寻小道的能力堪称一绝。房顶瓦梁能走猫,逼仄窄巷能钻狗,就连水沟也能一头扎进去,可惜冻起来了。
因此通常没人找得到他,除非他自愿出现。
这会儿他正蹲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上,嘴里叼根不知从哪顺来的草,低头看着树底下的大婶铲雪。
他只需微微一抬眼,就能看见正前方的那棵凤凰木。
大婶使着柄铁铲,一下一下将雪铲进推车里,忽地当头一凉,一捧雪毫无征兆浇了她一身。
她诧异抬头,怒道:“诶,你谁啊?怎么在我家树上?”
娄玉叼着草,从蹲姿变成跨坐,干脆靠在树干上,翘起二郎腿不理睬。
大婶被这小子的嚣张激怒了,一手叉腰一手指天喊:“赶紧麻溜地下来!我可要报官了啊!”
娄玉吊儿郎当地往下一瞥,拉长声音说:“婶子,那你可得往后稍稍。”
大婶一边念叨着“嘿这小混子”一边自觉往后挪了好几步,娄玉两腿一荡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地,溅起一些碎雪。
他刚站直了身,劈头盖脸的抱怨便落入耳中。
“你是谁家小子,啊?这么没礼貌!这我家玉兰树你知道嘛,爬坏了你可得赔!”
娄玉眉头一皱,好笑道:“玉兰?”
他回头看了看那棵枯树,又道:“倒是尚存几朵残花,不过嘛,也活不长。”
大婶气急了,提高音量呵斥:“你懂个屁!这玉兰是我老胡家祖上种下的,四百年了!和那老凤凰木一样宝贝!”
娄玉眼珠一转,假意惊讶道:“哦?是哪个凤凰木?”
“喏,不就那个嘛!”大婶气愤一指:“诶,你到底谁家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啊,”娄玉转而笑着,道:“鄙人不才,饮金局养马的。”
大婶正撸起袖子准备好好替天行道,一听“饮金局”仨字突然泄了半肚子气,目瞪口呆道:“当真?”
“我哪敢撒谎,”娄玉往后一靠,倚在树干上:“为戏神大人当差本就不容易,想在您老胡家树上坐一坐都得被驱赶,啧啧。”
他摇了摇头,刻意将“老胡家”咬字咬得重,叹气道:“罢了,我走便是。”
大婶急忙道:“慢着,官爷!”
娄玉迈出去的半条腿又收了回来。
“怎的?”他挑眉:“我走还不行了?”
大婶尴尬地丢掉雪铲,赔笑道:“官爷您辛苦,这大冷天的要不进我屋里坐坐,暖和暖和,诶,我屋里冻着冰奶糕呢,可甜可香了!”
娄玉双手抱胸,状作犹豫。
大婶生怕惹了这小祖宗,下回收税针对他们老胡家,因此格外殷勤道:“进来吧官爷,不打紧的,那奶糕可好吃!我家小女特别喜欢!”
娄玉这才正眼看她:“是么,那行。”
他跟着进了宅院,地方不大,沿墙边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