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郭皇后
京郊外,本是晴好明朗的天气,只见泼墨的乌云遮蔽日头,大风自北而来,席卷旷野平林、田垄官道,满天尘沙,刹那间,风卷卷,雨也潇潇。
张择晓从包袱里拿出油纸伞,与谷盈一一道打着。谷盈一道,“不远处有个小亭子,想必就是那卖酒翁所说的沉霄亭了,我们去休息一下再进城吧。”
两人登上沉霄亭,只见天高地阔,长风猎猎,宫阙巍峨,碧绿墙上覆盖着黄色的琉璃瓦,在烟树云旗见若隐若浮,如伏卧的老虎之王酣眠在丛林之中。长街大道疏疏落落,屋宇鳞次栉比,远观,融洽一片,沉静如水。
据那卖酒翁说,当年太祖皇帝攻陷大晋的京师前不久,有一兵卒在这个亭子上发现了一块木碑,献给太祖,其上煊然刻着金字:
云霄沉坠,帝京将倾。百里应运,天地明清。
故观京亭从此更名为沉霄亭。
谷盈一长舒一口气道,“人间的大好河山,妙之妙之。”
张择晓问,“与幽都比,何如?”
谷盈一望着万里京华轻笑,“比不得,比不得。三界九隅各有各的妙处。不知齐太祖当年金戈铁马,一统九州时,观临沉霄亭,那是何等波澜壮阔的心绪?”
张择晓叹气道,“可惜天不假年。”
齐之太祖荣登大宝不到一年,暴毙而亡,朝野震荡,杜皇后趁机惑乱权柄,废掉誓不为傀儡的太子,挟五个月大的幼帝临朝称制,独揽乾坤。自此,朝堂之上,政令尽出中宫。诸王不满杜氏擅权,建立可笑的伪朝,为了争夺权力,纷纷起兵问鼎,骨肉相残,你方唱罢我登场,王室内乱竟长达五年,直到兵祸渐息,当今天子承继大统,结束了建国以来的动荡纷乱。
她卷开舆图,大齐宫处有青蓝色的光闪着,“听那卖酒翁说当今天子是一代明君,那九重宫闱里的惊涛骇浪就是郭皇后掀起的?我们找寻哥哥的魂魄就得从她身上找线索了,可是一代明君,怎么会纵容自己的皇后作妖呢?”
“宫主打算以什么身份进京?”
“八郎,先伪造个路引,混入京中探探风俗,暂且不与君王打交道。”
张择晓擅长这事,很快弄好了。
入京后,雨渐歇,谷盈一二人见有一个支着棚子的茶铺,走过去讨一碗茶喝,刚坐下,听闻一群嘻嘻哈哈的童声悠然而至,转头打量过去,只瞧几个破落服色的小儿拍着碎瓦片,围成圈儿,以稚拙的曲调唱道:
“国色浮香孕姽毒,一代明主为色缚。金玉膏粱晋末路,百里又能走多久?”
这调子越唱越诡,听得张择晓心下一惊,连忙叫来店主人:“店家,这些孩童不知忌讳,怎的唱这种歌?”
“咋了?不挺好听的吗?这几个小孩常去宫墙边上同人玩耍,学来的罢。”
张择晓走到孩子们的身边,给了他们几个铜钱,“去买点糖吃吧,以后这种曲子就别唱了。”那几个孩童拿了铜钱,欢快地去玩耍了。
“怎么了?”谷盈一问道。
“当今天子避谶语,小孩子不懂,胡唱两句算了,传入宫里,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记得郭皇后初入宫时,还是一个小小的五品丽人,她就是靠着这样的谶语而被封为贵妃的。”
谷盈一冷笑,“不喜谶语,那沉霄亭如何说?不过,你先与我说说贵妃的事吧。”
那时还是应熙二年的元宵节前夕,天子率一众臣子和后宫嫔妃来邀月台观赏明月,冰轮在中天、其影子落入湖中央,上下双月,奇石怪木环绕,水流潺潺,可以远瞰京畿万家灯火,极其雅致清朗。
天子请大臣吟诗作对。良久,潼王百里暎向天子禀告,说京南方向落下一只灯笼,正浮在水中,天子忙令人去打捞,等拿过来时,百里暎说:“臣弟看着里面好像有字。”
说完,徒手一撕,灯笼里面果然有个纯白布条,浸了油,上面写着一行墨色小字,“天降祥瑞,郭氏为贵妃。”
“皇兄,这是天意啊,明日就是元宵节了,应该给郭娘子封贵妃,将这样的福泽分与百姓,喜喜庆庆的过元宵,多好啊!”
“陛下,臣认为此事过于荒谬。先帝有训,后宫嫔妃只有降生皇嗣才可晋妃位,郭氏无子,不可以封贵妃。”皇甫丞相第一个反对,他的声音如洪钟,礼冠之上的玉珠微微晃动,摆明了是硬谏。
“御史怎么看?”天子问道。
“陛下,臣认为,此类谶语,应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说这位大人,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本王故意弄这样一场闹剧,讨皇兄欢心了?你上次说本王侵吞国土,参本王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请皇兄明鉴,远处京中百姓有不少放灯笼的,只有这只灯笼恰好落在这里,很多人看到了,可以差遣人来询问。”
“王爷自身的事还深陷泥潭呢,怎么有这闲功夫管陛下封妃的事呢?”皇甫丞相讥笑他。
“皇兄,臣弟即刻启程,配合朝廷命官和各州县处,将国本之册的事收好尾,给天下藩王作好表率。”
天子点头,说道:“我大齐接替晋朝一统中原,难道当年太祖的那一句谶语,也是假的吗?”
众臣不敢言语,而郭氏在一旁欣喜若狂。
天子望向明月,徐徐吐出圣言:
“郭氏虽未诞育,然德容兼备、恭慎持身,久侍不穀,深得朕心。鸿胪寺、礼部、宗正寺等,择良日准备封妃事宜吧。”
谷盈一托着下巴问,“嗷,你对齐宫的事还是蛮清楚的,原来你认真听那卖酒翁讲,就是对对自己所知的事吗?”
张择晓笑道,“宫主,我也不是百晓生。”
“那郭氏是怎么当上皇后的呢?”谷盈一又问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应该是天子的皇甫皇后薨逝之后,郭贵妃就成了新皇后吧。”
谷盈一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