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兄妹
“换人之时,就是攻城之时?”景阳立刻转身去看武州的舆图。
“远安门有一道瓮城,换人时开的是外门,内门又该如何?”
夏棐道:“靠陆家,他们曾许诺只要陆朝明安全,便可为萧家开门。”
“那必须有人提前在城内部署人马与陆家交涉,否则时机上难以天衣无缝。”
“之前陆家曾用水路送陆珩出城,若岑团主能够说服陆家,可将我们的人先送进去。”
陆珩立刻道:“让我去说服老夫人。”
夏棐摇头,“不可,你父亲在牢狱已久,未必知道外面局势,你还需在城外接应,否则……我担心他不会跟我们走。”
景阳看向夏棐,“那你打算让谁去?”
“要能代表萧氏在陆家面前做主……”他却突然住口。
可稚阳早想明白了,她站到景阳和夏棐之间,让他们无法忽视她,“我去。”
景阳几乎是立即回答她:“不行。”
“我就是最好的人选。”稚阳后半句对着夏棐说的,“你说是不是?”
夏棐哑声道,“稚阳……”
“你把自己算得那么尽,不如把我也算进去。”
夏棐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他竟有些退缩。
稚阳向前逼着他:“你要记得你在马车对我说过什么……你相信我吗。”
“夏秉忱,你背着我应下她什么?”
“哥哥!”稚阳回头,“攻城时你要统率三军,谢建章要突击城门,这个夏棐要先把自己卖了,所以武州城只能我去……”
景阳直接打断,眼睛压根不去看她,“稚阳,我许你旁听军议,我有许你说话吗?”
稚阳神情顿时有些受伤。
“明明是为了复萧,为何要一直把我隔绝在外,让我看着别人替我们送死!”
“出去。”
景阳的声音冷冷落下来,稚阳硬是站在原地不动。
“哥哥,若不许我去,那我求你,也别让夏棐去,总不能我的命金贵,他的命就不值得。”
夏棐深吸一口气,阖上眼纱后的眼睛。
景阳低沉喊了一声,“谢建章!”
谢建章愣了愣连忙上前,“景阳哥……”
景阳狠狠咬牙道,“送公主,出去!”
谢建章回身去拉稚阳的手臂,稚阳却甩开他的手,“我不走!”
“阿稚……你就听话吧。”说着谢建章把她扯出帐去。
夏棐轻声道:“陆珩,你也先出去。”
景阳瞪了陆珩一眼,陆珩忙识趣出了帐。
火盆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宽阔的中军帐寂冷无比。
夏棐出声打破静肃,“内应开门是造反,若失败后果严重,陆家家主谨慎小心,我们想说服陆家提前部署开门,必须给出最大的诚意,若萧家不能与他们共同进退,陆家如何交付信任……”
“别再算她了!”景阳一扬手,案几上的书卷哗啦一声砸在夏棐脚边。
“你能换陆朝明,多少个陆朝明才能换我的妹妹?”
景阳怒气发泄出来,声音冰冷。
“夏秉忱,自从我把你留下,她的心思就一直在你身上打转,你当我看不出来为什么吗?”
夏棐低头承受景阳的怒气,景阳指着他的鼻子。
“我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你,为什么对你言听计从,就因为你顺着她、鼓动她,让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成。我拦着她,她自然觉得是我不信她。她根本不知道复国是一条多么难的路,一直以来我如履薄冰,只想帮她再多做一些,让她日后没那么难。”
夏棐却道:“进了武州,如同钻进祁人腹地,于我是一片看不见的黑暗,我同样恐惧她落入其中……可她的确能胜任,也想要去做,不该被强令退居一旁,要护她周全,便告知她所有危险,而非怕她受伤,事事替她拦下。到头来,却要她来承受我们的惧怕。如此……便不要再说是为了她。”
“你在教训我?”
“不敢。”
“你懂什么?稚阳若出了什么事,万劫不复的是我,是整个大萧。我也真是愚蠢,竟和一个叛臣之子说这些,你父夏知舆因一己之私背君叛国,你天生就不懂忠君之义。”
景阳转身负手,帐中再无人说话。
帐外谢建章一路扯着稚阳走了老远,稚阳气急败坏,“你还不松开!”
谢建章叹了口气,松开她,“阿稚!你别再惹景阳哥恼火了,说点软话吧。”
稚阳抬头看他,“说什么软话?”
“我知道你厉害,你敢一个人砍吊桥,能在林子里射死斥候,能骑着象带头渡河,若是寻常士兵做到这些早就被景阳哥提拔了,只可惜是你。”
“我为什么不行?”
谢建章冲她笑了笑,“你在酒楼听过书没有,我看你也是石头化猴。”
稚阳瞥他,没心思听他胡扯,“什么意思?”
“我说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不懂男人的长幼尊卑,景阳哥拿你没有办法。”
“我如何不懂长幼尊卑了?”
“我从小上面三个哥,大哥二哥景阳哥,不顺着他们被揍到死,还有你看那个姓夏的,一开始犟得不肯效力,真在景阳哥手底下做事,哪天不是毕恭毕敬,何时敢越过景阳哥做什么,景阳哥不许他见你,他不也老老实实不敢现身?也就是你,天生公主命,景阳哥又舍不得揍你,才给你惯得嚣张跋扈,现在还敢逼他。”
稚阳又心生一股逆反之意,“什么时候他说话我不听了。”
“你怎么还不懂……”谢建章被稚阳的领悟力气得扶额,“阿稚,你若真想领兵任事,便得学会令行禁止,不然一个不听令的将才,再能打也没人敢用。”
她听见身后有做贼般的脚步声,一回头,看见陆珩谨小慎微地跟着他们,被她看着就有点局促。
陆珩好歹也是知州的公子,却仿佛也天生就懂这个道理。
稚阳一时迷茫了,她如何从一个公主,变成哥哥可用的人。
“陆珩,你过来,我问你些事情。”
———
直到傍晚,夜色笼罩下来,军议仍未定下,稚阳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走到中军帐外,对帐外的侍卫道:“请禀报监国殿下,稚阳公主求见。”
侍卫转身去传报时,稚阳又补了一句,“跟我哥哥说,我是来道歉的。”
在透骨的冷风中等了一会,侍卫才终于出来,“殿下请公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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