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3 章
苏简被环抱着,彻底僵化了。
底下的大肉垫子有点硬,她头撞在宋许尧的脖子上,刺激得他一只手立刻收紧了。高大的身形将她完美裹住,是个背后拥抱的姿势。
呼吸也停在她脑袋顶上,一下下蹿到她脖子上。
苏简脑内不合时宜地跳出个广告,具体是卖什么的不记得了,就记得两个螃蟹站那,白螃蟹对红螃蟹说,咋地,兄弟,被煮了啊。
两人奇高的温度饺在一起,她真好像掉到汤锅里了。
脸烧起来,连带着身体也燥热。苏简急忙要爬起来,身后的宋许尧突然出声打断她的动作,问道,“你刚才去干什么。”
苏简愣了秒,把纸片往后递了下,“哦,这个,与时给你的。”
“啊?给我?”宋许尧的声音颇为意外。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窗明几净,月光下,姥爷突然翻了个身。两人同时警觉转头,苏简慌慌张张掰开宋许尧的手,做贼心虚般翻滚回自己的床铺。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醒了吗?”宋许尧轻轻的声音有点抖。
苏简看了眼姥爷那边,“没有吧。”
“那就好。”宋许尧问,“这什么,赵与时给我写的小纸条?”
苏简想起赵与时偷偷摸摸那样,笑了声,“好像是她给你写的情诗。”
啪地一声,宋许尧猛拍了下苏简的手背。
苏简气得半身都抬了起来,“都要睡觉了!你给我拍清醒了!”
“清醒个屁。”宋许尧哼了声,“我看你挺迷糊的,都说胡话了。我再帮你清醒清醒吧,白天那个鬼故事我还没讲完,我继续——”
“闭嘴!”苏简骂道。
好死不死,一抬眼,苏简透过窗子隐隐看到了一角黑,好像文会友家那个黑色的大门啊……脑子混沌沌的,她有点懒得分析这个角度能看到文会友家是不是合理,但架不住后背发凉。
她往宋许尧那边蹭了蹭。
“宋许尧。”苏简声音黏黏糊糊的,“你今天怎么弄得,摔那么惨。”
宋许尧听她这个声,轻笑了声,往前挪了下,“你说,人的后脑勺为什么不能长眼睛啊。”
“嗯?”她懵了,“什么鬼话。就连二郎神的第三只眼也在脑门上啊。”
“诶?”宋许尧来了点精神,“不是有个电影吗?驱魔人,诶,里面那小女孩脑袋能转180度——”
苏简炸毛了,“大半夜的你跟我这儿讲鬼片!”
静谧的空气中,他突然委屈下来的声音格外突出,“你要是有这个技能就好了。今天钓鱼的时候都不用转脑袋,就能知道我怎么了。”
钓鱼的时候?
苏简骤然清醒几分。
结合这人今天一路阴阳怪气的行径,以及他本人已经来到姆庙村的事实……苏简凭空想起了听到的那声马叫。
“不是吧。”苏简惊道,“又让马给欺负啦?”
“是啊。兴冲冲拿着烤红薯去找你道歉的。结果呢,都让应弈淮给搅合了。”
宋许尧碎碎念地讲起来。苏简认真听着,终于把事情穿起来。
听到他形容自己如何急中生智拐进小路躲过一劫后,苏简整个脸都埋在被子里吃吃地笑。
这人领地意识好强啊,简直就像个不服气的斗鱼嘛。
“你说我郁不郁闷。”宋许尧道,“我一心向着你来,结果你和别人玩的开心呢,我哪敢打扰啊。他挑拨一句,你就生气了,完全不听我说,害我摔了,后面还诓我背个中邪的阿姨……”
“得得得,怪我怪我。”苏简止住笑,仗义道,“明天我去五大伯家找他算账去。”
宋许尧没接茬,自顾自说起来没完了,“我跟你说,我这人一郁闷,就忍不住讲鬼故事,白天那鬼故事,我还没讲完呢,那个女人找到算命师傅后,师傅大惊失色,说,快,把那个女人追回来……”
苏简掐他手腕,“差不多得了啊,你你你别讲了,话怎么这么多!”
“哦,以前嫌我不说话,现在又嫌我话多了。”他声音又蔫下去。
苏简:“……”
是她嫌弃的没错。
宋许尧本就是逗她的,刚要继续说点什么。可刚才的对话却在他脑子里烙了个印儿,不断回响起来。
他变话多了?
下一秒又顿悟。
不,他不是变了,他只是活了过来。
就这么愣神几秒,苏简已经快要睡着了。借着月光,宋许尧清晰地看到她半眯着眼睛,强撑着精神。她那手指好像有点不老实,一直往前蛄蛹,一步,两步。
最终停在他的指尖附近,一毫米之外。
他轻笑。
她还是害怕,还是别继续逗她了。
苏简梦呓似的说了最后一句话。
“很好,宋许尧。你今天终于真诚点,你要继续保持,以后可别再写小寓言讽刺我了……”
宋许尧失笑。
他盯着她的指尖,黑暗让他眩晕。
她的手近在咫尺。
毫不费力就能握到。
**
大半夜的,宋许尧脑神经极度兴奋。房梁上贴了老报纸糊墙,要不是天黑,他估计已经把报纸上的故事都读熟了。
苏简已经睡熟,宋许尧盯着看了会。她今天应该是又累又害怕,睡着了手也没收回去,眉头紧皱着。
他看着看着,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变态了,盯着她睡觉,他这么兴奋是做什么。好像有人源源不断地把奶油蛋糕塞进他的胸腔里,里面融化了一片,奶油流进血管里,整个身体都是甜腻腻的。
他半翻了次身,手指碰到个东西——是那张赵与时的来信。
他有些意外,他和赵与时虽然也算熟悉,但是远不到通信的程度。他趴过去,按亮手机,缓缓打开那张纸。
里面只有一句话。
【想象一下,如果这次离开的,是她?】
这一句威力太猛,宋许尧瞳孔震动,血管里的奶油瞬间变成了冰水,通体冰凉。他立刻掀了被子起来,刚有的一点困意全然消失了。
如果是苏简离开?
身份瞬间调换。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苏简白天听到他转学,会那么生气。
如水的月光在她脸上波光粼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她脸上好像有一丝红色的斑块。那会儿她哭过,可别是伤了脸。
他下床翻了包,找出瓶宝宝霜来。
很害怕把她吵醒,所以宋许尧动作极度轻柔。只取了一点小尖尖,用手捂化了,成了温热的油脂——最后虚虚按压在她脸上,重复多次。
机械地动作几次后,宋许尧的神思被那纸上的话占据,神思飘忽。
如果是她离开……想象一下,如果手落下,摸了一场空。
心脏猛地沉下去那一刻,泪水也跟着坠了出来。
他总是最先离开的那个人,经历了太多次离别,会自然而然地忘记,当他决心安稳下来,或许就轮到了其他人离开。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最难永恒,他将这话奉为圭臬。
可他这次偏要留住些什么呢?
他偏头看了眼苏简,她依旧在熟睡中。他嘴唇微微颤抖,抬起手狠狠将眼泪甩开,像是对可恶的现实宣誓他的不服气——可现实立刻报复了他,眼泪飞溅,竟落在苏简的嘴唇边。
宋许尧一惊。
一滴水珠随着她的呼吸,颤颤巍巍。
还好她没醒。
“我不会转学的。”他低声对自己说,“我们也不会再分开。”
话语坚定,像是一种保证。
她嘴角附近的那滴眼泪好碍眼。
现实的报复?呵,他冷笑了声。
他果断俯下身。
他尝到了。
那滴眼泪带着淡淡的苦味。
**
哗啦一声。
宋许尧站在水井旁边,泼了一把井水到自己脸上,打算清醒清醒。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实在睡不着,就来了院子里乘凉。
一阵清风吹过,猪圈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闻声望过去,猪圈里的猪挤在一块,互相拱着对方,估计是在做什么有关清风明月的梦。
小时候的苏简是标准的魔丸,人称猪见愁,鸡见跑。
记得有一次她非闹着要喂猪,结果往猪圈门口一站,一群猪突然拱过来抢食给她吓坏了,手一抖,食物泼猪一身,最后成功引起猪圈内的南北战争。
还有次,苏简让他打配合把鸡骗走,她去鸡窝里掏蛋。到这其实也还好,主要是到了晚上,她还要嚣张地端着炒好的鸡蛋在鸡窝门口招摇过市。
宋许尧捂着脸笑出声。
太可爱了啊。
他如果认路,一定会从谦州走回来的。
他已经快按不住了。
关于喜欢她的那些想法。
半年前或许还太仓促。但是现在,去他妈的,人生苦短,谁还想那么多,谁活该当一辈子孙子。
她应该还会在姆庙村待几天吧。那这是好机会,明天找时间约她出去玩吧。去荒山吧,找个别的山,不去今天这个邪门撞鬼的。要不去集市也好,她小时候就喜欢买些没用的小东西,先逛街,把她哄开心了。反正去哪里都好,除了垂钓园。
到时候要说什么呢……
他有些难为情,捂着脸搓了两下。手拿下来的时候,他满脸只剩下痴呆的笑。
这事儿他没有经验啊,真不知道要怎么讲。
要不看看苏简吧。看看她可能就有想法了。
他还不想进屋,所以把目标瞄向了外侧的鸡窝——踩着那能登上窗台的外沿,就能看见窗子里的模样。这地儿他熟,小时候苏简没少带他去鸡窝上蹦跶。现在长高了,登高更没有压力。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自己的体重,也早已没有当年那么轻盈了。
他顺利地踩了鸡窝,登上窗台。姥姥家的窗台窄小,只能容下半个脚,他现在一只脚在窗台上支着,另一只在鸡窝上借力。
身子往上一够,还真看见了苏简的一角。她正揪着被角,睡得正熟。
他脑内还真生成了不少甜蜜的表白画面,傻笑起来。
俗话说,乐极生悲,这个词简直是为现下的场景量身打造。人一开心就容易得意忘形,一得意,就忘记自己现在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