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谈判

“殿下对待下人一向宽恕，下官怎么会如此想殿下呢。”说着，陈平简挥退收拾食案的下人，刚要出口，阴森森的目光掠过澜亭，看向身后的傅源。

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傅源思索一瞬，毫无顾忌地与他对视，气势丝毫不输他。

这道冷峻的目光带着些杀气，仿佛只要澜亭一开口，他就立刻拔剑，斩杀面前之人一样。

陈平简身上无故起了层鸡皮疙瘩，慌忙移开目光，对澜亭道：

“正堂无人，下官与殿下谈事，殿下的侍从在殿下身边，下官没有意见，倘若他说出去了，下官与殿下可都要背上谋逆的罪名了。”

“谋逆？”澜亭几乎是将酒杯扔在食案上，缓缓站起身，两唇勾起一抹笑，“陈大人与本宫商讨多大的事，竟用‘谋逆’之称。”

她转身面向傅源，介绍道：“此人是本宫从晋州带回来的侍从，功夫非凡，只效忠本宫，所以陈大人不必担心他会泄密，只管开口便是。”

陈平简又看了傅源一眼，丝毫未察觉澜亭无声无息地给他下了个套，不解道：“殿下不是去了羌州吗？”

呵，上套了。

澜亭顺势反问，言语中染了几分严肃：“哦？看来本宫记错了，不过本宫很想知道，陈大人用了什么通天的本领，知晓本宫去了羌州？”

李玄与段番总不会平白无故盯着她这个，暂时对谁都不构成危机的公主的动向，一直想与澜亭合作的陈平简，有很大的嫌疑。

“殿下此言过于夸大，下官见殿下不在府中，慰问一下好做准备。”

再这么兴师问罪下去，公主殿下生气一去不复返，他自己也遭不住，话锋一转，才匆匆结束这个不重要的话题。

陈平简不等澜亭回话，直言道：“朝堂不稳，朝臣心思各异，虎狼夺权，必有一伤，下官邀殿下前来，是想和殿下谈个条件。”

澜亭也不与他废话：“但说无妨。”

陈平简扶稳酒杯，缓缓往里面斟酒，待酒杯斟满之时，腰身微躬，双手诚恳递上：“皇上登基，多年来无所建树，只知一昧听从朝臣，这样的君主，遇贤臣，听忠言，流传千古。遇奸臣，听谗言，则百姓讨伐，国破家亡，大景不复存在。”

这话……

澜亭眉头微蹙，眸光瞬间暗了几分，看着他手上酒杯却不抬手接，冷声道：“陈大人可知，这大逆不道之言，若不甚让皇上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

“殿下不必慌张，在场只有你我他三人，皇上听不见的。”

陈平简指尖微抖，手臂一直举着，又酸又累，杯中酒水不慎溅出几滴，好在及时稳住，没打翻在地。

他道：“殿下只闻下官说的对错与否，是否是皇上不足之处。”

堂外微风裹挟着丝丝冷气，吹至对峙的两人之间，食案上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不慎熄灭，燃出的灰烟袅袅向上，而正在为自己谋利的两人，都在盘算着如何踏过这条楚河汉界。

两人剑拔弩张，与此同时，公主府上一片安详。

春桥打理好府上的一切事务，吩咐小婢子，子时后公主未归，就把大门落锁，留一盏走廊与卧房的灯，便早早歇息。

小婢子乖巧听话，做完自己的活计，也不偷懒打盹，乖乖待在院子里等着，时辰一分一秒地挪着。

月亮升到中空，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十分梦幻。不知过了多久，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停在了公主府的门前，马车内钻出来一位女子，四下张望片刻，上前敲响了公主府的大门。

守门侍卫前来禀报时，小婢子以为公主回来了，一股脑地往外跑，结果撞上了一位不识的女子，向后退了半步躲在门后，谨慎道：“请问小姐找谁？”

女子嗓音温柔：“公主殿下可在府上？”

小婢子摇摇头：“殿下去赴宴，还未归来。”

“这样啊……”女子独自嘟囔着，对小婢子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大门关上的瞬间，小婢子只觉门上一震，随即府外微弱的马车声响起。她知晓是女子乘车离开了，没管这么多，落了锁灭了灯回去休息。

＊

良久，澜亭终是接了那杯花酒，金口开言：“按照陈大人的意思，是要拨乱反正，铲除朝堂之上所有的奸臣吗？”

她语气特意加重“奸臣”二字，专门提醒陈平简，朝堂上都有谁可以算作狡诈的奸臣。

皇上非太后亲生，只是从小送去太后身边学习教导功课，这是人众皆知的事实。李玄登基，朝堂不稳，加之太后参政，外戚势力过于强势，朝堂势力分为两派。

支持李玄的称为忠臣，那么站太后一队的自然而然沦为奸臣，身为隐秘的太后一党，陈平简可不就背上奸臣的名讳了吗。

澜亭朝他笑笑，等待他急躁的辩解，毕竟世上可没有人，愿意被别人称为奸臣，这是要记在史书上，遭万民唾弃的。

不料陈平简听闻，非但没有恼怒气愤，反而气定神闲地另取了一个干净酒杯，俯身斟满花酒，朝着澜亭手上酒杯的下盘碰杯，笑道：

“铲除所有当然不可行，如今皇上没有主见，听风是风，说雨是雨，贤臣不敢轻举妄动，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了脑袋，皇上此行为，绝非开明君主所为。”

澜亭看着陈平简饮尽杯中酒，故意装糊涂道：“所以陈大人的意思，是要江山易主了？”

“非也非也，守护李家江山，是我等之重任，怎可轻易易主？”

陈平简扔下酒杯，面向正堂，像是说笑话一样，侃侃而谈：“明王文韬武略，德才兼备，经天纬地之才，是为君主的不二之选。”

闻言，澜亭差点“噗”的一声笑出来。

明王，李玄的兄长，太后亲子，她的亲哥哥，治国安邦的能力的确比李玄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当年先帝立太子，明王就在备选之中，且是首选，可是……

“可是明王的身子……孱弱，染了风寒便卧床不起，一病好几月，怎能当此大任？”澜亭的话一针见血，直戳明王的痛处。

陈平简飞快地转过身，一字一句道：“若是明王的病好了呢？”

按照后半段的剧情，明王偶遇了一位行江湖的神医，阴差阳错治好了自己的疾病，带着自己培养的势力与军队杀上京城，一路上烧杀抢夺无恶不干，笼络不了民心，注定干不了番大事业。

“好了？”澜亭装作不知，反驳道，“母后找遍天下名医，个个都治不好明王的病，怎会因陈大人三言两语就好了呢？除非……”

她顿了顿，目光带了些探究：“除非陈大人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殿下蕙质兰心。”

“呵。”澜亭直言不讳，“所以你是母后那边的人，皇上这么相信你。”

陈平简依旧那副一眼洞察人心的模样，道：“殿下是太后亲女，明王亲妹，血浓于水，明王继承大任，少不了殿下的权利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