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楔子
生日的礼花点燃了夜空,半座城市欢腾。
落地窗前,沈烬川正为一个没有回应的吻而气急败坏。而周浠棠在想,该不该挣脱这个吻。
一声巨响,窗户被砸了一个窟窿,凛冽的寒风涌进来,灌进周浠棠极度缺氧的肺里。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孟予之,他问:这就是你要我看的?
这是周浠棠和沈烬川婚礼前的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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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京市下了一场暴雨。
之后便一天凉过一天。
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了一周,刚开幕的沈氏艺术中心,银白色的幕墙上,笼了层雾般的质地。
周浠棠站在一片深浅不一的蓝色光影之中,耳边海浪声翻涌,面前是一件横跨整个展区的巨幅摄影展品——
墨蓝色的天幕低垂,似乎就快要狂风骤雨。
一望无际的黑色沙滩上,抹香鲸斑驳的尸身就像一座裸露的孤岛。
层层海浪堆叠,却又在离鲸鱼近在咫尺的地方退回海面,任由它搁浅而亡。
她仰头与鲸良久对视。
一个念头浮现,如果死在这里,这群端着香槟走过的艺术界名流,会不会终身难忘?
别人她不知道,苏清阮一定不会。
她定然哭得最凶,忘得最快。
这时,一缕清透凛冽的果香悄然飘至鼻尖,打断了周浠棠的思绪。
是柠檬的味道,刀锋划破明黄的柠檬皮,汁水迸溅的那种酸甜感,很快驱散了脑海中那抹阴郁的冷调。
她微微一怔,眼前一张被递过来的白色纸巾。
视线延伸,是一截青筋隐现的手腕,深蓝表盘下骨节分明,手指干净而修长,玉般的质地。
偏在这时,手机响了。
拖长的震音让周浠棠瞬间回到工作状态。
她拿出手机,一面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眼前掠过一道黑色正装的身影,肩线笔挺,步履沉稳,转瞬融入一径西装革履的人流之中。
虚惊一场,是好友吴芯念发来的微信。
吴芯念:「舟大,脱得了身吗?我看新闻,你们开幕式的阵仗很大呀!」
周浠棠快速回了句「放心」,再转头,那人已经不在了。
“浠棠。”有人叫她。
抬眼,Linda正带着三五穿着雍容的太太小姐走来。
周浠棠几不可察地敛了神色,白贝母耳饰一闪,笑容恬淡温婉。
Linda挽着来人,一个一个跟周浠棠介绍。
几位太太,大多是饭局上认识的,苏清阮的朋友。脸生的几位年轻女士,都是太太家的千金,刚从国外进修艺术回国,已经在苏清阮的帮助下,开过画展、艺术装置展了。
相熟的太太拉着周浠棠的手,又是夸她漂亮,又是夸她能干。
周浠棠拘着标志的笑容,七分礼貌干练,三分小辈的娇憨,谦虚道:“哪里啊,我跟Linda姐一样,都是听苏总指挥的,出个体力而已。”
Linda闻言大呼,“你可别跟我相提并论啊,折煞我这个纯牛马了。”
夫人们笑起来,忙对周浠棠说:“清阮哪敢让你出体力?从小就当你女儿疼呢,马上嫁进来,还真要改口叫妈了。”
周浠棠淡淡笑了笑,悄悄调整站立的角度。
ChristianLouboutin泛着冷光的红底细跟,像刑具般撕咬着她的脚。
其中一位姓杜的小姐,是沈家世交,云澜资本创始人的女儿,满脸笑容地说:“我跟烬川哥哥在巴黎见过,但是见周姐姐还是第一次,你们的感情故事在我们这一辈里可是传奇。”
“可不是,”另一位千金也开口,满脸艳羡,“第一次见灰姑娘的童话照进现实。”
一旁她的母亲赶紧纠正:“浠棠可不是灰姑娘,她自小跟着清阮,也是身娇玉贵的。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已经帮着清阮,把艺术基金会打理得井井有条了,马上又要嫁给烬川,你要能学个三分,我就要进庙里烧香拜佛了。”
千金闭了嘴,笑着附和,眼神却是不屑的。
周浠棠假装看不出来,站在众星捧月的中央,矜持玉立。
讽刺的是,被这群城中贵胄艳羡嫉妒的对象,三分钟前,还沉浸在死亡的念头里。
念头嘛,人一天当中会浮现出成百上千个,算不得什么。
接到那张纸巾的时候,周浠棠的脑海里就闪现过一个——
一个不可能的名字。
心绪一刹浮荡,眼里泛起一丝不符合场景身份的蒙昧。
就在这时,沈展宁走进了人群中。
“哟,寄小姐。”
他的出现,立马吸引了太太们的注意。
“是展宁啊,好久不见,长得又高又帅了,寄小姐,是怎么个说法?”
Linda见到二少爷来,立刻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找苏清阮去了。
沈展宁向提问的那位太太敷衍一笑,凑到周浠棠耳边小声说:“妆很衬你,像个伪人。”
“谢谢。”周浠棠从容一笑,众人还以为他说了什么溢美之词。
沈展宁跟她从来不对付,十岁被带进沈家时,九岁的胖墩用身体堵住大门,骂她是寄生虫、骗子。如今十五年过去,胖墩摇身一变,长成风流倜傥的帅哥,不再靠武力,转为精神伤害。
幸而他这些年投入在影视投资界,对家族事业没兴趣,又是个浪荡不爱回家的,因此鲜少打照面。
看到沈少爷驾到,几个圈中好友端着香槟杯上前,寒暄近况,社交中心场悄然扩大。
周浠棠顺势退了半步,却听沈展宁说道:“买了一部超级能打的网络IP,编剧找了何宇光老师,就要开拍了。”
她的脚步顿住。
“昨天还和何宇光老师聊到你呢,”沈展宁偏头,目光穿越人群,钉在差一步就能全身而退的周浠棠身上,“她问你是不是还跟三年前一样不可救药。”
“周小姐跟那个大名鼎鼎的编剧也有交情吗?”人们好奇起来。
“大学毕业那年,在宇光老师手下做过事。当时年轻气盛,闯过不少祸。”周浠棠回答得体面,笑说,“难得老师还记得我。”
“有人心高气傲,把资方全得罪了,自绝后路,在那行干不下去,才被我妈……”
“展宁。”
苏清阮的声音打断了沈展宁的话。
远处,她款款走来,一身全白立领斜襟新中式,袖口露出一截白玉镯,气度卓绝,不怒自威。
被八卦带起的聒噪氛围瞬间被其气场压下来,现场安静无声。
沈展宁将嚣张的表情收住,喊了句“苏总”。
苏清阮略为严厉地看向儿子,“不打招呼就来,我不好安排。”
“陪朋友来的。”沈展宁环视一圈,“艺术中心开幕办得不错,摄影展也很有心。”
“全是浠棠的功劳。”苏清阮朝周浠棠扬了扬下巴。
沈展宁讪讪笑了两声。
Linda上前,借口介绍沈展宁跟摄影师认识,将人带走了。
苏清阮跟太太们闲叙两句,等人群散去后,转头安慰周浠棠:“展宁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周浠棠看了看周围,不乏戴记者证,挂着相机的媒体,神色染了几分担忧。
“后面的酒会,展宁也参加吗?”
苏清阮看出她为难,便说:“酒会无非是应酬,你先回家休息吧。”
“好。”周浠棠如蒙大赦。
她转头对下属交代好后续的事宜,利落地走出会场,直奔停车场。
一上车,就飞速踹掉ChristianLouboutin,丢到副驾,换上车里备着的球鞋。
正要发动,忽想起沈展宁的话,又对着镜子将妆卸了,几笔淡妆取而代之。
最后拿出手机给吴芯念发了条微信:「就来。」
对方秒回:「舟大万岁!!!」
小巧的墨绿色MiniCooper驶出艺术园区,平稳地汇入车流。
路上,周浠棠给吴芯念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通,她问:“芯念,宇光老师会来吗?”
吴芯念兴奋地说:“好不容易请动原著作者,宇光老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那她知不知道?”
“这个……”那头不吱声。
“芯念,这事可只有你知道,不要出卖我。”
“我们多少年朋友了,看着你一本一本写出来的,怎么可能出卖你呢?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