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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他诡计多端》

7. 前路

过了好一会儿后,陆孚青才低声说:“是陆氏的账房先生。”

“真是他?”

议事厅的骚动很快便传至姬崇处,吴典军也赶了来,迅速查过两人的尸身后,他道:“家主,田和的袖袋内有几张空信纸,上面正有那个火焰图腾。那账房先生的身上也有一块布片,用火烤过之后,也果然是那些文字和符号。他二人……”

剩的话也不必说了,院中陷入了死寂。

几人凝视着那仿佛在燃烧跳动着的火焰纹样,只觉一切晦暗难明,姬於越之前便感到不妙,此刻再见,更是印证了猜测。沮戎果真存在这样一个势力,他们以火焰为标志,暗中传递情报、行刺暗杀。

侍卫将尸体抬走,又清理了议事厅中的血迹,他们都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分明猜出了真相,但众人心中却松快不起来。

姬崇长叹一声:“在此之前我们竟全然不知此事,沮戎人所图不小。”

他说着,疲惫地阖上了眼:“陆家主,阿越,你二人近日为这事劳累,眼下事情已了,你们都去歇息吧。”

姬於越点点头,心知干站着也无用,收刀回鞘,和陆孚青一起行礼离开了。

回去的一路上,姬於越细细打量他沉静的侧颜,之前她还因他体弱而心生不屑,但经此一事,这些想法已荡然无存。如果不是他抽丝剥茧设下此计,还不知能否找出这两名细作……毕竟,起初没人想到这背后竟会牵出这么大的事。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孚青也抬眸看过来。女子眼中的杀伐之气尚未完全褪去,与她平日里明媚灵动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味道。

四目相对了片刻后,两人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儿,姬於越忽然开口:“多谢你帮我们拔出了这根毒刺,还有之前的粮草、银子,多谢。”

似是不常听到如此直白的谢意,陆孚青微微侧首,沉默一瞬后,才回道:“不只是我的功劳,若非你当机立断、家主全力支持,此事恐怕是另一个结果。”

姬於越笑了笑,坦然接受了他的赞扬。但很快,她就又想起了田和戛然而止的话,于是那笑意便消失了。

这火焰纹饰如同一把悬于头顶的利剑,他们如盲人摸象一般,分明找出了两个细作,却觉得自己只摸到了那巨兽的皮毛。

*

婚约既成,敕羌的危难也姑且算是解了,再待下去,恐怕陆氏族人会不满,姬於越与陆孚青便开始着手收拾行装。

驼队和马队准备出发时,太阳还未完全露头,大风扬起敕羌城头猎猎的旌旗,叫人心头平添了几分苍茫。

大漠的季夏时分,晌午时太热,入了夜又冷,商旅本该抓紧早晨与黄昏赶路,但此时城外的一行人却沉默着。

姬崇穿了身便服,眺望着远处那片金黄的戈壁,声音沉浑:“此去芜陵山遥路远,陆氏是巨贾,高宅深院的,恐怕规矩森严,不比敕羌散漫。阿越,你这个性子得收敛些,遇事三思而后行。”

他本在伤春悲秋,一转头见自己女儿正在乐呵呵地喂马,不免又有怒发冲冠的迹象,姬於越眼看亲爹马上要变成年节时点的炮仗,赶紧摆正神色点点头:“嗯嗯山遥路远高宅深院规矩森严三思后行,我都记住了!”

姬崇拿自家的冤孽没有办法,叹口气,耐着心把肉麻话说完了:“但也不必过分忍让。记住,爹娘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句话倒让总是贫嘴的姬於越老实了下来,点了点头。

姬崇没有多余的叮咛,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挥手道:“去吧,去和你阿娘道别。”

姬於越她阿娘姓陈,名叫如愿,听这姓就知祖上是汉人,几十年前陈家举家迁来关外后定居小陇,靠经商为生,如今也算是小陇的显赫氏族。

陈如愿自小就帮着家里打点生意,女儿的行囊也是她一手操办清点的。

姬於越走到娘亲身边时,陈如愿正最后一次帮她检查鞍缰、干粮与药材,见她过来,母女俩当先便紧紧拥住了对方。

最后还是当娘的先放了手,一点一点帮姬於越理顺被晨风吹乱的头发,又给她戴上防风的幂篱,声音温和:“阿越,人心复杂多变。陆氏那孩子可说足智多谋,也可说心思深沉,与你全然相反。”

她微微停顿,低声嘱咐:“总之你也多留个心眼。往后两人同心协力,方能行稳致远。若有人欺负你,便回家来。”

也不知爹娘是不是约好的,都说了同样的话,姬於越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次离别和以往不大一样了,她神情郑重起来时也挺像那么回事的:“嗯,我知道的。”她压下心头的不舍,笑了笑,“对了,这次等不到兄长与丁香回来便得启程,我给他们留了信,阿娘帮我转交吧。”

“好。”

姬於越望着自己的爹娘,心头百感交集。芜陵不知是个怎样的地方,但她并不如何迷茫,除却惜别外,更多的是反倒是期待。毕竟若陆孚青不出尔反尔的话,她说不准能把游侠的身份再拾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大漠中干燥的空气,重重地点头:“阿爹,阿娘,你们说的女儿都记下了。”

车轮滚动,发出辘辘的声响,马儿也打着响鼻,姬於越挑起帘子回望,敕羌城那被风沙打磨了数百年的城墙终究还是逐渐变得模糊了,隐没在了一片黄尘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城外爹娘的身影,她才毅然地放下了帘子。

陆氏的车夫将车驾得很稳,小几上摆着一盏灯,角落里的香炉吐出淡淡的青烟,混合着梅香与药草的味道,她耸动着鼻子仔细闻了闻,才发现那是陆孚青身上惯常的清苦气息。

他正斜倚在一堆绒毯中,马车轻微的颠簸引得他一阵低低的咳嗽。见她回过身来,他问道:“看不见敕羌了?”

“嗯。”姬於越点点头,看他眉宇间堆着浓云般挥之不去的病容,给他斟了半杯温水递过去,“喝些水。你这里有没有梨膏糖?”

“有,在你手边的柜子里,第二层的那个白瓷小罐子,多谢。”陆孚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接过水,指尖与她温热的手指一触,更显凉意。

姬於越依言找到了糖,他含了一粒,顿时觉得喉中清凉了不少,又听她问:“那晚吹了风还没好?”

“不是,一直就这样,习惯就好。”

她闻言,也不再多话,换了个话头:“从敕羌到芜陵需要多久?”

“如常行路的话,将近两月。”

姬於越往软垫上一歪,盯着车顶,愣愣地道:“这么久。”

“是啊,很久。”他又喝了一口水,语声中听不出情绪。

路上停下休整时,陆孚青还在凝神看账本,眉头都皱了起来。

见他面色不佳,却仍在翻看账册,姬於越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陆家主,前路漫漫,你身子骨又差,正该好好休息。钱财乃身外之物,是不是?”

账册后的陆孚青掀了掀眼皮,瞟了她一眼,又埋头回去,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那么多口人指着我吃饭,哪像你那么潇洒,盯着账册看半日都未曾翻过一页,收支算不明白就扔在一旁。我若也把钱财当身外之物,过不了多久,你们敕羌的粮饷也会跟着断。”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应当取人之长。”她不服气地扬起下巴,“若说算钱,我自然不及你。可若论拳脚功夫、临机应变,你及不上我。”

陆孚青终于从书卷后完全抬起眼,淡淡瞥她一眼,面上明晃晃挂着“性急少谋,匹夫之勇”几个大字。

姬於越瞪着他,他笑一声:“怎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言罢,嘴角还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姬於越被噎住,她算是发现了,不在她爹娘面前时,陆孚青周身的冷冽气息就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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