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不破不立(7)
梁桀入狱之后,梁禾以雷霆手段彻查肃清他朝堂所有党羽。首恶与罪大恶极之辈判秋后处斩,其余从属全部流放边疆充役。
顾及宗室颜面,梁禾未将梁桀当众斩首,而是留其全尸。听闻他临刑前依旧满口恶毒诅咒,梁禾置若罔闻,将死之人的怨毒,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围猎行刺一事过后,梁禾与赵乐之间的隔阂缓和不少,虽再无北境时毫无芥蒂的亲近,却远胜前些时日疏离的局面。
梁桀刺杀一事让赵乐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就算他不能时刻伴在梁禾左右,亦有旁人尽心护她周全。
半个月后,范玉洋伤势痊愈,重回朝堂。议事结束,梁禾单独将他留在御书房。
“臣……”范玉洋正要躬身行礼,被梁禾出声打断。
“爱卿大病初愈,不必在意这些虚礼,快落座。”
“谢陛下。”
梁禾目光细细扫过他周身,轻声道:“朕看你的气色,已是好转许多。”
“多亏章太医医术精湛,臣如今已然无碍。”听他说话,气息确实恢复如常。
“此番重伤险些伤及根本,往后仍要仔细调养。朕送去相府的补品可够用?若有短缺,只管同朕说。”
“陛下这般厚待,臣心中惶恐不安。”
“若无你舍命相护,朕或许早就成了梁桀的刀下亡魂,还何来今日。”
“陛下自有天命庇佑,区区逆贼,岂能伤您分毫。”
“朕实实在在欠你一份恩情,你心中可有想要的赏赐?”梁禾略一思索,想起他尚未婚配,“朕为你赐婚如何?心中可有中意女子?”
范玉洋闻言一怔,抬眼匆匆对上梁禾目光,又迅速垂首:“陛下好意,臣本该应下,只是臣心悦之人,并无半分倾心于臣,臣不愿强人所难。”
“原来是这般。寻常金银田地,终究配不上爱卿。”梁禾略作沉吟,缓缓开口,“那朕便等她松口那日,亲自为你赐婚,再由宫中包办大婚仪仗,你看可好?”
“谢陛下厚爱,臣只盼此生能等到她点头之时。”范玉洋眼底藏着期盼,又裹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爱卿这般深情,相信那女子一定会被打动。”
“借陛下吉言。”
潮州暴雨连绵数日,江河决堤,村落城镇悉数淹没于洪水之中,昔日繁华的城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街头巷尾,哀嚎不断。
焦刺史向朝中求援的奏折已送至御前。
梁禾坐在龙椅上,问台下的文武百官:“潮州突发大水,诸位爱卿认为该当如何?”
文武百官两两对视,无人率先开口,谁都不愿揽下这份棘手差事。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拿出主意?”梁禾目光扫过众人,“莫非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让诸位皆觉得就算浑浑噩噩也没关系?”
自登基以来,梁禾素来温和,极少动怒。这份包容反倒让一众朝臣心生懈怠,以为女帝性情柔和容易敷衍。
此刻她敛去往日温和,帝王威仪铺展开来,冷冽目光压得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潮州百姓身陷洪灾,翘首期盼救援,你们在此缄默不语,究竟是何用意?”
“陛下息怒!”满殿大臣齐齐跪地请罪。
“息怒没用,朕要得是对策。”
谏议大夫姜威率先开口:“依臣浅见,可调邻近福州兵马前去赈灾。”
户部侍郎陶志和当即反驳:“福州自身亦受水涝侵扰,自顾不暇,何来余力支援潮州?”
姜威语塞,退至人群之中。
有人起头,殿内众人七嘴八舌争辩不休,各执一词,许久都没能商议出稳妥法子。
范玉洋站在人群之中,出声止住喧哗:“臣有一策,先调本地驻军疏通河道,稳住水势后立刻开仓放粮,安抚灾民。”
大殿瞬间寂静,所有人目光投向他,不少人暗自摇头轻笑,只觉他年轻思虑不周。
“潮州人口众多,区区粮仓粮食如何支撑?更何况那里年年闹水患,却从来没有一次是靠放粮解决的。”
“历年水患无法根治,便是应对之策本末倒置。如今田地尽数被洪水冲毁,不开仓赈济,百姓何以活命?”范玉洋迈步出列,行至殿中,面向梁禾直言,“臣查过潮州水文,今年十月后还会迎来更大汛潮。依臣之见,此次救灾收尾后,即刻征调人力修筑防洪堤坝,方能永绝水患。”
梁禾眼中浮出赞许,先帝梁萧文生前也曾提及潮州堤坝之事,只是还未来得及施行。
“修筑堤坝所需人力、钱粮浩大,小范大人可有盘算?”
“臣早已思虑周全。就地征召本地百姓参与筑堤,按日发放工钱,既能补足人手,也能让受灾百姓得以谋生。”
此言一出,殿内质疑声渐渐消散,众人纷纷认同此法。
“灾情不等人,还请陛下尽早定夺。”
“好,若无更佳方略,便依范究所言。”梁禾静待片刻,无人再有异议,当即下旨,“潮州今年田地尽数绝收,若调动周边府县粮仓救济,恐引发各地粮荒。朕决定动用内库钱粮,一边修筑堤坝,一边赈济灾民,尽快恢复地方农事。”
“陛下圣明!”
“明威将军许凌风,即日领兵奔赴潮州,押送赈灾粮草,维持地方安稳。”
许凌风出列躬身:“臣领旨。”
“工部侍郎曹珉,随大军同往,全程监修堤坝,潮州焦刺史及地方官员全力配合。”
“臣曹珉遵旨。”
“大水过后极易滋生时疫,传旨太医院,令专治瘟疫的齐邈太医随军同行。”
下朝后,梁禾在御花园散步,阚碧陪侍一旁。
“阚碧,依你之见,潮州水患该如何根治。”
“自然是修堤坝。如今年年水患,年年仓促救治,长年耗损的人力钱粮,累计起来远比修堤坝更多。”
闻言梁禾轻轻一笑:“你这番思路,倒和范究不谋而合。”
阚碧眉眼微亮,顺口接话:“小范大人!说起来他还算我半个老师呢。”
“他还提议,堤工征用当地受灾百姓,既能接济流离缺粮的灾民,也能减轻朝廷征调民夫的负担。”
“此计周全实在,这般远见,朝中不少官员都比不上……”
话说到此处,阚碧猛然回过神,连忙敛神垂首:“臣失言,还请陛下责罚。”
梁禾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语气带几分打趣:“你二人见解相合,难不成夸赞他的同时,也是在暗自称许自己?”
“陛下说笑了。”
“满朝文武哪里想不到根治之法,只是人人怕揽下苦差事,不愿踏实地为百姓奔走操劳,才一味缄默,装作无计可施。”
梁禾话音沉了几分,难掩心底落寞:“朕只是心寒。朝中官吏这般敷衍度日,兖国万千百姓又该依靠何人。他们仗着根基深厚,认定我一时无法动他们,行事百般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