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别西卜的往事（2）

太阳早早地从山边爬了上来。它所散出的光芒普照着整个大地。汐斯塔B6区的屋子里面，木椅上面、桌子上面，满是昨天未擦去的奶油。那些奶油已经有些干了，可空气里的甜香还没有完全散去，像这场生日还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继续着。

梅莉亚睡在安塞希的身边。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金色的阳光洒在她们交叠的手上。花香在满屋里飘散着，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花，正从那扇半开的窗子外往里张望。弗兰克躺在沙发上面，还一直打着呼噜。唐瑞则四仰八叉地睡在地毯上，翻着肚皮，嘴角还挂着一小滴口水。

洛可睁开了迷迷糊糊的双眼。

她没穿鞋，光着小脚跑向盆栽中种植的雪绒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雪花一样的花瓣随之飘落。那一刻，犹如跳着圆舞曲的少女，在舞台中绽放。花瓣落在她的手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咯咯”地笑起来，像在迎接这崭新一天的第一份礼物。

洛可又看见了睡在地毯上的唐瑞。它翻着肚皮呼呼大睡，胸口那一撮白毛像一小片云。口水时不时从它嘴边滴下一滴，在地毯上留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梅莉亚此时也睁开了双眼。她先是有些发怔，然后才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正靠着安塞希。金色的头发，粉嫩的双唇，修长的睫毛，和那微红的脸蛋。安塞希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像一株在夜里慢慢收起叶子的花。

梅莉亚没有动。她怕自己一动，就会把这一刻弄醒。

忽然，“砰”的一声。

弗兰克往右翻了一下，一不小心摔在了沙发下面。那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弗兰克慢慢爬起来，说：“哎呦，我的屁股好痛啊！”

安塞希被这声音给惊醒了。她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出来，说：“哈哈，弗兰克，你好狼狈呀。是不是昨天晚上又梦见洛可在房间里捣乱了。”

弗兰克摸了摸脑袋，说：“你别说，你说的还挺对的。我昨天正在做梦，正好梦到我和洛可正在玩捉迷藏。我本来马上就可以抓到她了，她又躲到了那根柱子后面。我往前一扑，结果……就摔下来了。”

他说得一脸认真，倒让这狼狈显得更好笑了。

唐瑞也被惊醒了。它飞快地跑了过来，爪子在木制地板上面碰撞的声音格外吵人。它跑到洛可身边，用那松软的毛蹭着她的小腿，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洛可说：“唐瑞，你别蹭了，好痒啊！我对狗毛过敏，不然我要打喷嚏了。啊，啊——嚏！”

她果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唐瑞却像得到了什么夸奖，更兴奋了，绕着她转个不停。

梅莉亚说：“我想一想啊，今天有什么事要办的。哦，对！今天法玛市长上街游行。正好，安塞希，我们一起去吧，顺便问点问题。”

安塞希说：“嗯，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工厂里面那个元技提纯机，还可以用三个人一起去释放元技，采用三离合一的技术。这样转化结晶的效率会更高一点。”

她说起工作时，神色就认真起来，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更大的世界对话。

梅莉亚说：“其实我想问一个不关于工业上的问题。我就想问一下，未来的汐斯塔还能发展成什么样。我觉得目前生活的人们都特别幸福。特别好的一点是，我们可以根据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干任何的工作。”

洛可说：“姐姐，那个……我也想去。能不能带上我呀。我保证绝对不会玩捉迷藏了。”

她举起小手，像在对什么极其重要的事起誓。

梅莉亚摸了摸洛可的头，说：“我好像记得，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算了算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那你跟我们一起吧。记得把唐瑞的碗里放点吃的。”

安塞希看着唐瑞嘴边的毛上还残留着奶油，自己不禁笑了一下。那奶油已经有些发黄了，像给它戴了一圈小小的、不太整齐的胡须。

弗兰克已经把脸洗好，穿上了工作服，说：“那我先走了。今天又是劳作的一天，目标比之前更大，需要很多提纯的能源。但是工厂里面生产的机器又改进了。那些在玻利瓦尔研究院的科学家，他们的智慧，我真的不敢想象。”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条被光铺出来的路。

梅莉亚摸了摸唐瑞的头，说：“唐瑞，我走了。碗里有吃的和喝的。记得不要乱拉乱尿，不然的话又得搞卫生和喷香水了。哦，对了，安塞希，我的那个香水制作室，还忘记了一个人的香水。我得先去那里拿一下香水给佐恩小姐。”

安塞希说：“那好吧。你先去。正好我还要回花店的保温室里，给那些植物洒点水。那洛可你跟我走吧，正好再送你几束花。”

洛可开心地笑了起来，背上黄颜色的小书包。蓝色的衣服搭配着黄色的裤子，以及那个洁白的小鞋子。洛可用头绳扎了一个马尾辫，跟着安塞希出门了。

梅莉亚穿着圆头皮鞋走了出来。天空蓝与白色和粉色交织着的百褶裙，和那个同样配色的领结。她边走边跳地到了香水铺。

香水铺旁边种了几棵柚子树。这时候，柚子已经挂了不少，青青黄黄的，像一个个被阳光灌满的小瓶子。梅莉亚用元技打开了门锁。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像有无数朵花同时在她面前绽放。

梅莉亚在架子之间四处寻找着那位顾客的香水。那些瓶子一排排地立着，有高的、有矮的，像一支支用香气做的琴键。她终于在货架的最里面找到了——灯花梦拓香水。一股高雅的古典气息，伴随着檀香汁的后调。那味道不烈，却极深，像走进了一间点着旧灯的书房。

梅莉亚用纸袋将香水包装了一下，再往上面插了几枝满天星。那些细碎的白花，像把一小片星空也包了进去。这样，一份带有标签的香水就完美包装好了。

梅莉亚看着订单上的地址。正好与安塞希他们同一个路线。她说：“正好。那就不让佐恩小姐跑一趟了，我自己给她送去好了。”

梅莉亚走在街上。石砖铺好的地面，各式各样的店铺在四周开放着。由于汐斯塔的经济发展得特别好，已经建成了许许多多的高楼大厦。上下也分布着不同的立交桥，在下面也扩张了很多居民区。整座城市像一棵不断往上长的、钢铁与玻璃做成的树。

梅莉亚正走着，看见安塞希正在给洛可买冰淇淋。

洛可说：“姐姐，我要吃香草味的冰淇淋！上面要加点五颜六色的糖粒。”

安塞希说：“好的。但是冰淇淋不要吃太快哦，容易闹肚子的。那请你来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我要巧克力的好了。两个都多来点糖粒。”

她边说边朝老板比了个手势，像在点一份早就想好的快乐。

很快，冰淇淋做好了。洛可拿到冰淇淋，开心地跳了起来。正好，她看到了梅莉亚，说：“梅莉亚姐姐，你也来啦！你看我有香草味的冰淇淋，你要不要吃呢？”

梅莉亚走了上来，说：“不用了，洛可。冰淇淋留着自己吃好了。安塞希，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到了巡游的地方了。看来你还挺喜欢洛可的。”

安塞希笑了笑，说：“那还用说。洛可太可爱了。况且她今天一路上都很乖。”

梅莉亚说：“我还要给佐恩小姐送瓶香水，与你们正好顺路，我就来啦。佐恩小姐我记得她是个很准时的人，但她这几天都没有过来拿香水。或许是她生病了，那么我就亲自给她送过去吧。”

安塞希说：“佐恩小姐，哦，我想起来了。她跟我们是同班同学。她现在好像是汐斯塔会议的会员，专门商讨关于工人的政策以及福利。她是一个真正的、能为他人着想的人。”

梅莉亚说：“嗯。听说她还是法玛先生最得意的助手。估计今天她也会出席今晚的那场晚宴吧。”

正说着，不远处就传来了人们的喝彩声。

梅莉亚说：“应该是法玛先生来了。那我们也准备一下去问吧。”

安塞希说：“那好。我们就走过去问问吧。到时候问完，我再请你喝一杯汐斯塔独家特有的咖啡——朝霞日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