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化血
孟春三月,姜子牙金台拜将,武王发兵伐纣。
兵至汜水关时,哪吒对战昔日手下败将余化。余化依旧不敌,却暗暗祭起宝物“化血神刀”。
此刀如电光迅疾,见血即死,哪吒躲闪不及,左臂中了一刀,走回辕门才闭着眼睛,跌下风火轮。
雷震子和黄天化忙不迭奔来,将他搀扶到营帐里。
丞相、将军和医师们忙得团团转,哪吒的伤口漆黑,显然是中毒了,他们却束手无策,只能撒上金疮药给他包扎。
顾菟挤不进众人的包围圈,在外面干着急。
忽见金霞童子出现,他倒身拜姜子牙,口称奉太乙真人之命,来接哪吒回乾元山金光洞。
姜子牙忙道好好好。
他怕极了,万一哪吒有个三长两短,太乙师兄肯定会来找他拼命的。
姜子牙手忙脚乱地把哪吒抬到金霞童子背上,目送他们远去,松了一口气。
他没发现,某个焦虑啃凳腿的灰兔子也不见了。
顾菟腾云跟在金霞身后。
她变回了姑娘模样,眉锁春山,眼含秋水。她不知道哪吒到底是什么情况,却也隐隐有些猜测。如果伤势不重,太乙真人是不可能来接他的。
顾菟来不及多想,眨眼间跟到了乾元山。
莲叶接天,日光暗淡。
金霞童子将哪吒背进洞去,顾菟特意等待一会儿,才装作不经意迷路到这里的样子,跳进了哪吒的居室。
太乙真人和金霞童子居然不在。
哪吒躺在床铺上。
他不自觉抱着肩,侧身向里,瓷白后颈上尽是细密的汗珠。包扎伤口的混天绫被解开了,刀痕处莲花瓣似鲜血涌出,转瞬间枯落凋零覆了满身。
哪吒完全缩成一团了,像刚出生时的样子,也像是莲花苞。
顾菟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师父。她伸出手,哆哆嗦嗦给他摘掉枯瓣,哪吒颤得厉害,两个人相碰宛如触电。
止血,怎么止血。
难道不需要止血吗!
她脑中空白一片。还是相信太乙真人的做法吧,也许她应该给他拆掉发髻。金环和红绸被撤下,额前凌乱碎发掩住了面容,顾菟施法打湿手帕,捧起乌发给他擦后颈。
擦着擦着又发现他衣裳还没脱,盔甲硬邦邦的,肯定很不舒服。
顾菟暗恼自己。
怎么这么笨,怎么不能再妥帖一点,好让他少难受一会儿。
手帕放在被褥上,湿漉漉的,晕开一圈水渍。
顾菟哆哆嗦嗦给他解披风,卸掉肩甲和左护腕,没拿稳,铁甲掉到地上当啷响。
她顾不得捡,忙安抚道:“没事没事,不要害怕。”
哪吒没有反应,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喘息声都透着疼痛。
顾菟后知后觉意识到,哪吒没有心脏,是她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漠然与她初见的样子,他举起小灰兔时的样子,秋夕明月之下他们对望的样子,如同推开窗见到的春景,全部历历在目。
顾菟不要哪吒死。
只要他好好活着,怎么样都行,她再也不挑食,再也不摔碗了。
可是,可是怎么样才能救活他?
落日霞光艳色清透,流淌到深青色的云影上,像是哪吒在流血。
顾菟想,她可以给他喂不死药。
让他飞升月宫,拥有无尽寿元,永永远远地陪着她,陪着嫦娥姐姐。他这么漂亮,嫦娥姐姐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她重重捶了下掌心,为此燃起了强烈的期待。
她要哪吒。
顾菟把荷包转到身前,取出青瓷药罐。
打开盖子那刻苦涩味溢满鼻腔,压过了淡淡的莲花香。顾菟捣制的药丸躺在罐子里,每丸都有鸡蛋黄那么大。
顾菟沉默了。
这怎么可能咽得下去啊!
她捧着药罐,艰难翻到床铺里侧,裙摆落在哪吒身上,再被拽回来压在膝下。
顾菟拂开他的鬓发,露出鲜荔枝般的面皮,他秀挺的鼻梁几乎完全埋进软枕里,眼尾殷红如血。
卸盔甲时不小心扯开了他的腰带,哪吒衣襟散着,她眼前是起伏的胸膛和利落的肌骨线条。
心跳得更乱了,她不得不按住心口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