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Chapter 27
温寻沉默。
把剩下半瓶水也喝了,妄想冲淡刚刚的酒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完全无法消化这些信息。
为什么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
是谁做的这些呢。
Florian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倒是很平缓。
“你认识齐牧吗?”
熟悉的名字入耳。
温寻呼吸一滞。
“你等会儿。”温寻又拦住Florian。
Florian莫名其妙:“你到底想听还是不想听啊?”
“我要做个心理准备。”温寻说。
怎么可能不认识。
她没有回答,但是表情已经暴露了,Florian看得出来。
尤其是,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要缓上一会儿。
Florian了然:“看来你们不仅认识,还很熟悉啊。”
温寻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
说实话,她有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她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她有点混乱,分不清自己认识的到底是哪一个齐牧。
这世界上不能再有第二个齐牧吧。
Florian看着她失态的模样,耐心解释。
“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场馆有四个区域,A区放着你大学期间的作品,B区是你毕业初期的商业艺术实验作品,C区是你婚后几年未公开的参赛作品与获奖手稿,D区是你当年欧洲大奖装置作品的1:1复刻版本。”
“除此之外,你的大型原版装置作品,也长期陈列在另外两个展区。”
“这几个展区什么时候有的?”温寻问,唇齿打战。
“大概是一年前放出消息,说要筹备,今年就建好了。”
一年前。
差不多就是陆柏舟瞒着她顶替她来领奖的时间。
“我好像记得那个时候你获奖了,但是你没来,对吧。”Florian问。
“没错,我前夫来的。”温寻回答。
“很可惜。”Florian语气遗憾,“那次我还想约你见面呢。”
是,她原本那个时候和Florian说好来了之后要聚一聚,结果因为没来成爽约了。
“温寻,你说这个齐牧和陆柏舟是不是很要好的朋友?”Florian问得有点天真。
温寻看着他的眼睛,昏暗中有点看不清:“是啊。”
Florian点点头:“一年前那次,我听说你丈夫,哦不,你前夫当时在四处找买家,要出售你的作品。”
温寻知道这件事,是她默许的。
“他们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当时进进出出都在一起,会不会是那个时候齐牧买下来了,又投资了这些展馆?”
温寻:“这件事情你知道多少?”
Florian:“不知道多少,我只是个观众。我只是想帮你搞清楚你为什么那么出名,为什么他们都认识你,其他的我不知道。”
温寻有点不了解齐牧了。
前段时间她还以为自己算摸清了齐牧的脾性。
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
温寻环顾了一圈四周,一边摸手机一边往外走。
Florian追上去:“嘿,你要去干嘛啊?”
温寻走到展馆门口,借着路灯的光站着:“我要打个电话,里面回声太大,光线也暗看不清楚。”
柏林的秋扑面而来,晚风清冽,把温寻身体里残留的酒意吹干净了。
这一刻,毫无预兆,温寻无比想见齐牧。
凌晨一点。
不知道以齐牧这样规律刻板的生活习惯,这个时候会不会已经睡了。
但是,管他呢,温寻觉得无所谓。
她站在路灯下,没有犹豫多久,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只响了几声就被挂断。
温寻在路灯下等,过了几分钟,齐牧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结果又被温寻挂断。
因为她想看到齐牧,不想只是听到声音而已。
温寻重新又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她还以为齐牧不会接,忙音突然消失。
终于接通,可视频画面里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温寻眯起眼看着屏幕,有些分辨不出究竟是他房间没开灯,还是他刻意用什么把摄像头遮住了故意不肯让她看见。
齐牧的声音略带无奈:“……你最好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在凌晨一点打视频通话说的。”
对齐牧而言,温寻这种莫名其妙一通视频直接拨进来的人,和悍匪没什么区别。
况且,他们两人之前连文字交流都十分有限,还从来都没有用过这样直接的联络方式。
也不知道,她今晚为什么心血来潮。
温寻还以为,自己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问题要问。
没想到等电话真的接通了,她根本不理会他,只顾着看手机画面里的自己。
一身紫色长裙衬得她的皮肤好极了,搞得她无法从自己身上挪开视线。
她抬手调整拍摄角度,把手机更拿高了些,随手理了理盘发边缘散落的碎发。
“齐牧,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休息。”
“在哪里休息?”
阿凯之前跟温寻提过,这次出国所有开销都由齐牧承担,他租下了一整栋房子,安排乐队几个人一起住在那里。
房子背靠一片松林,推窗能看见一汪湖泊。
温寻的语调和平时不一样,齐牧当然知道,她哪里只是想问这类问题。
齐牧问:“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温寻不再迂回,开门见山。
“我刚从新克尔恩区科纳公园那间展馆出来。”
听筒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
片刻之后,温寻听到听筒传来清晰的衣物摩擦的动静,齐牧好像起身了,在穿衣服。
“在原地等着。”
挂了电话之后,温寻抬眼望向街对面,酒馆门口的工作人员正在向路人派送免费红酒。
晚风舒缓宜人,音乐浪漫轻快,勾起了温寻的兴致,她拉上Florian一起到了街对面。
街边不少路人就在门口举着红酒跟着节拍随性舞动,温寻也顺势融入人群。
Florian在一旁看着温寻起哄,温寻放得更开了。
她微微闭上双眼,手臂向上舒展。
突然,有一只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手。
温寻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男人笑意温和,捏着她的手掌往更高处举。
她懂了他的意思,马上借着力道又踩着音乐,以自己抬起的手臂为中心转了一圈。
男人踩着舞步,低声开口询问:“Whereareyoufrom?”
“China.”
“I'mItalian.”
两人随着涌动的人群持续舞动。
等到杯中红酒喝完了,温寻又重新取了一杯。
不知在街边跳过了多少曲目,温寻依然意犹未尽,还是觉得自己一身的力气使不完。
“你喜欢看画吗?”温寻问身旁的意大利男人。
男人笑着反问:“是哪位艺术家的作品?”
“就是你面前这位美丽的小姐。”温寻笑意盈盈。
意大利男人眼睛亮了:“我的荣幸。”
温寻把手上的红酒杯递给店门口的服务员:“那跟我过来。”
男人竟然转头招呼上同行的一群朋友,一行人就这样跟在温寻身后踏入艺术馆。
齐牧到达,恰好看着温寻带着一群人进去。
他停好车,在车里等了一会了,又下车站去艺术馆门口。
该怎么形容他看到的画面呢,像一幅人类初次寻找到了光明的古老油画。
黑暗的展厅里,女人手持手电筒,她身后站着来自不同国度的陌生人,安静听她讲。
每讲完一件作品,就有一阵掌声。
一群萍水相逢的人在深夜无光的展馆内,一同做着这件在外人看来极其古怪的事。
甚至没有秩序,大家随便乱逛,逛到哪里算哪里。
很奇怪却很滚烫。
齐牧在门口还没站多久,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
警车缓缓靠边停下,两名警员推门下车,带着几分戒备朝展馆里张望。
倒不能怪警察,乍看之下,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展厅里面进了贼。
齐牧上前一步开口,用英文问:“警官你好,怎么了?”
警员道:“对面居民楼有人报警,我们过来核查情况。”
齐牧取出名片递过去:“这座展馆是我的,里面没有意外,他们只是在参观展品。”
警员抬眼打量齐牧,明显很怀疑,又探头望向展馆里面:“参观?凌晨两点?”
“是的,这些人白天都要加班,只有这个时间有空。”
简单交谈几句,警员确认没有险情,准备离开。
齐牧看见,刚从对面一起跟着温寻过来的,和温寻应该是认识的那个金发男人,手里还握着酒,但已经醉得支撑不住,正倒在艺术馆门口。
“警官。”齐牧叫住他们,抬手指向地上的人,“这位先生喝多了,身边没有同行的朋友,辛苦你们处理一下。”
警车离开后,齐牧把车开过来,靠在车身上等。
秋夜的空气清冽干爽,远处传来酒吧隐约的音乐声,但大部分建筑都还是寂静的。
没过多久,他们出来了。
温寻走在人群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一群来自各国的陌生人。
最后到了道别的时刻,温寻很郑重又很雀跃地对着这群新朋友开口:“我叫温寻,里面那些都是我的作品,你们可要记得我哦!”
甚至兴致高涨,还想邀请那个意大利男人跳一支舞。
她倒是痛快尽兴了。齐牧感慨,认识她到现在,警察都因为她的各种各样的事找上门来。
真是惹不完状况的麻烦精。
但意大利男人只微微俯身,优雅地轻吻一下她的手背,而后抬手指向马路对面。
“那位男士已经等很久了,我想,他是专程来找你的。”
温寻望过去,齐牧穿着深灰色长款风衣,倚靠在车身上,身影在路灯之下极其修长。
齐牧结实的身体将那件风衣撑得很漂亮。
“好吧,再见,后会有期!”她朝意大利男人告别。
等她转过身才发觉她在台阶之上,齐牧在台阶之下,仰头与垂眸的视线恰好相撞。
然后,温寻朝齐牧跑过来,紫色长裙在街边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细碎光泽。
齐牧觉得,她跑过来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鹿。
见她过来,齐牧从车上直起身。
温寻像上次那样环住齐牧的腰,有了第一次之后,这次动作自然了不少。跑过来的冲击力太大,她头撞在齐牧胸口。
也就才一回,她就摸得这么顺手。
可能对温寻来说,这套东西她早就练熟了,不过随手的消遣,换了谁都一样。
可以是他,可以是那个金发男人,也可以是那个意大利男人。
理智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