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十瓶苹果醋
阮言也就真没再管沈牧予发来的消息和转账了。
直到晚上睡前,她例行检查微信列表里有无未回复的客户消息,看到那黑漆漆的、被一堆群聊压在下面的头像。
她点开又看了一眼,还是退出去。
就等明天转账自动退回吧,送他去医院真不在她法律咨询收费范围内。
否则她收款99元,转回8000元。
沈牧予看到,又得把8000转回给她。
转转退退无穷尽也。
她干脆连99的充电宝押金也不要了。
-
翌日,沈牧予没闷在琴房里写歌。
白宥从新加坡出差回来了,到工作室,接上他去市区里的摄影棚。
他代言的一个男装品牌约了今天拍摄明年春季的代言宣传图。
到摄影棚,沈牧予坐在化妆间,两个造型师围着他,一边化妆,一边做发型。
他微信的通讯列表里也没几个人,平时会联系他的,基本只有白宥和工作室的几个助理。
阮言的聊天框此刻还在开屏的第一页,仅次于白宥之后。
沈牧予轻抿了下唇,把手机放去一边。
妆造快完成时,有棚里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走到镜子前,小心翼翼地开口:“沈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摄影师堵在路上了,他那条路出了点交通事故,可能要晚半小时左右到。”
“哦。”
沈牧予平声说了句:“没事,让他路上小心。”
工作人员松一口气,再次道歉之后,离开化妆间。
摄影师没来,其他人也开不了工。
白宥正在外面跟服装品牌方的人说话,沈牧予就继续坐在化妆间等。
两个妆造师等会儿也要负责给他更换造型以及补妆,暂时结束手头的工作后,就坐在门后的长凳上。
兴许是发现沈牧予比她们想象中随和多了,神经也没那么紧绷,静坐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小声聊天。
话题一开始还是年底繁忙的工作,后来丝滑切换到情感生活。
“最近这么忙,你男朋友没意见吧?我记得他特别黏你来着。”
“已经是前男友了,上礼拜分了。”
“啊?为什么?”
“谈腻了,嫌他烦了呗。别说谈的时候,分了之后都挺烦人的。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他倒好,分手之后还让我陪他去医院,说自己病了,在北阳无依无靠什么的。”
“哈哈,那你陪他去了吗?”
“去了啊,还是心软了,看他也怪可怜的。但前一天刚陪他去完,没过几天又遇到了,他就强调要跟我划清界限,不能分手之后还不清不楚的。”
“…这么分裂啊。那确实挺招人烦的。”
“对吧!”
“……”
沈牧予拿出蓝牙耳机戴上,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里的音游。
一局还没玩完,白宥进化妆间,叫他出去先试一下拍摄背景和灯光。
沈牧予把游戏退出去,起身跟白宥出去。
试完光,摄影师也匆忙赶到。
疯狂道了一阵歉,迅速去架机器调试参数。
今天要拍三套不同的妆造,一套拍完,白宥就先带沈牧予到侧面的休息区等。
第一组图还需要摄影师和品牌方的人确认,所以妆造暂时还不能换。
白宥也过去,听到品牌方来的那位宣传总监对刚拍出来的原片大为满意:“白哥,真不考虑让你家沈老师往影视圈发展吗?这上镜效果也太完美了,我都不知道该挑哪张好了。”
摄影师也笑道:“是,连我随手抓拍的那几张都很好。”
他们平时见的艺人确实多,但就算在颜值赛道,也挺难找出来这样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气质也完全拿捏的脸。
更何况沈牧予还是歌手,都不是靠脸吃饭的。
白宥笑笑:“满意就好。”
最后一套的布景有些麻烦,沈牧予改完妆造出来,他们还没弄好,就还是先去白宥那边等。
他刚坐下,白宥视线离开手机,看向他,压低声音道:“阮言下周还是周五晚上来工作室。”
沈牧予“哦”一声,好半晌后,淡声问:“她刚跟你说的?”
白宥晃了晃手机,“是啊,刚发来的微信。”
沈牧予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也弹出一条微信。
[转账已过期,款项已退还。]
仅此一条。
沈牧予看着几个正在忙活布景的工作人员,大概看了几分钟时间,转头,没什么情绪地出声。
“老白。”
他顿了下,语气无波无澜:“你觉得我平时招人烦吗。”
“?”
白宥原本还在看手机,闻言猛一转头,诧异地看向沈牧予。
他甚至想摸一下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须臾,白宥还是没看懂他究竟是不是在认真问,想了想说:“那得分对象。”
“反正你粉丝、歌迷他们不可能觉得你烦,还恨不得你多在台前露面去烦他们。”又看了眼还在跟摄影师选图的品牌方总监,“圈里的工作人员也不会嫌你烦的,他们都觉得你好说话、毛病少。”
话及此处,白宥突然觉得也挺神奇的。
中学的时候,沈牧予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性格差、脾气臭,现在进了娱乐圈,在圈内和外界的风评居然都是随和有礼。
或许是因为娱乐圈奇葩的艺人太多,沈牧予这点脾气,跟那些动辄耍大牌罢演、辱骂工作人员的比,确实已经算是很好了。
但更主要的原因,白宥认为是圈内的人跟他私下接触少,粉丝就更是只能看到他台前的样子,或者只听到歌,无限的距离产生无限的美。
早些年还有他们同级的高中同学,在网上曝光沈牧予的所谓黑料。
曝光的内容,就是说他中学时仗着家里有钱目无法纪,经常翘课去琴房练琴,迟到早退,还经常赖在艺术楼里练琴夜不归宿,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这都是事实,并非杜撰诽谤。
白宥看到,警铃大作,原本都在召集团队里的公关开会了。
结果粉丝压根没觉得这是黑料,都说沈牧予这是又有钱、又努力。
白宥兀自笑了下,发出一句文艺地感慨:“人啊。总是把最坏的一面留给身边最亲近的人。”
沈牧予扫他一眼,“意思是你觉得我很烦?”
白宥静默两秒,拍拍他的肩膀:“嗐,工作上的事,哪有不烦的。作为合伙人和艺人,你已经算不错的了。”
沈牧予冷嗤一声。
白宥笑说:“烦恼跟回报成正比嘛,要不是你当年找我,我也赚不了现在这么多,说不定就是在哪个音乐机构当少儿钢琴老师了。”
他低头,看到阮言回复了个‘收到’,随口道:“各行各业都不容易,我今早还听保安说,阮言周五那天凌晨三点多才回去。她要是住市区的话,到家都得五点了吧?唉,她们律师这行,赚得没我们多,但可一点不比我们轻松。”
沈牧予收回视线,一时没再说话。
不远处有工作人员叫:“沈老师,这边可以开始拍了。”
沈牧予站起身,过去之前,似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回头同白宥说:“让她别来了,你抽空让人把监控连她手机上。”
白宥:“啊?”
沈牧予转头,平平道:“不然她每周都来,也挺影响我的。”
“……”白宥笑了下,“行。”
-
阮言傍晚收到白宥消息时,还是有点诧异的。
她思忖着问:【他上次不是说,监控连到我手机上,侵犯他的隐私吗?】
白宥:【最近工作行程比较松,他基本每天就是在琴房写歌,门都不出,也侵犯不到什么。】
阮言回了句:【也是。】
跟她所想一致,就上周的情况来看,沈牧予门口的监控画面连他的脸都没拍到过几次。
他房间里应该有独立的卫浴,摄像头在门外,只要他不开着门,就完全不会泄漏任何隐私。
开着门好像也无所谓。
在她印象里,即使是刚洗完澡,沈牧予也没有不穿衣服在屋子里到处晃悠的习惯。
……
监控连到阮言手机上之后,的确方便了不少。
好消息是,她不用每周特意抽时间过去了,只需要每天晚上固定花一小段时间,检查当天的录像。
但坏消息是,接连两周,仍旧一点进展都没有。
出现在沈牧予房间门口的,还是固定那几个人。
白宥、助理、保安,以及保洁。
直到两周后的一天,阮言从临省短途出差回来,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打开监控软件。
她室友谷雯这天也不用直播,正开着电视,一边刷手机视频,一边放综艺。
谷雯:“明天是周六,你休息吗?附近商场新开了一家网红融合菜,你休息的话咱俩一块儿去吃?”
阮言拉着监控进度条,说:“明天啊,我要去所里加班。不过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你提前给我发消息,我们在商场碰面。”
谷雯“啧啧”几声:“还加班啊,你都连续加了几个周末的班了。”
阮言淡笑:“年底嘛,比较忙。”
“…我看年初、年中你也都很忙。”
谷雯摇摇头,叹息道:“按理说,你这职业也挺自由的,跟我一样。但我天天胡吃海塞各种玩,你全年都在加班,卷得我都有点焦虑了。”
阮言想了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嘛,也没必要硬卷。”
她坦言:“我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一歇下来,反而会感觉很无力。”
谷雯无言以对:“怪不得你能考上北阳大学,我只能吊车尾上个二本。”
阮言停下手里的活,原本准备宽慰她两句,比如跟她说学历不能代表什么,她现在赚的也不比她少。
但一转头,就发现谷雯已经认真在看综艺了,压根没等她应答什么。
差点忘了,谷雯原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