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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引》

82. 承欢

姜南绍又往他身侧挪了挪,近得两人衣袖相贴。她歪头看了看洞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她却装模作样地搓了搓手臂:“这山里风邪乎得很,吹得人发冷。”

谢元佑瞧着她作势的样子却甚是可爱,忍着笑拍了拍身侧的石头:“坐近些,我替你挡着些风。”

姜南绍依言挪了挪,膝盖不轻不重地碰着他腿侧。她身子一僵,下意识想退,到底忍住了。手肘触到他小臂,一片滚烫,她心里一惊,嘴上却硬撑着:“你身上倒暖和。”话一出口,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忙又描补一句,“想必是还在发热的缘故。”

谢元佑垂着眼皮看她,无声的笑了笑,身子却实诚得很,将外袍解开半边,将她一拢,两人便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一处。他身上滚烫,她只觉像揣了个火炉,脸先红了半边,不由地往后缩了缩,他不许,反被他揽得更紧了些。

“别动。”他促狭道,“靠近些。冻死了我还得费力气替你收尸,多麻烦。”

姜南绍此刻血都往头顶涌动,羞得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他的气息扫在她耳后痒痒的,又听他憋着笑说道:“夜里凉,两个人挤在一处也暖和些。”

姜南绍只当听不见他夜里两个字的戏谑,被他揽在怀里,浑身僵得跟块木头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偏谢元佑得寸进尺,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

“阿濡。”他忽然低低唤她,“还冷么?”说着,下巴又往下挪了挪,抵在她的额角。

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他半晌没言语,胸口的伤被她压着,疼得他眉心蹙了蹙,却咬紧牙关,反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怕她跑了似的,嘴里喃喃道:“阿濡......阿濡,我莫不是在做梦?”

他掌心滚热,指尖却微微发凉。那凉意一触到她手腕,似条小蛇顺着爬到脸上来。他托起她的脸,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喘气也更为粗重,他的指尖抚过她的额角,顺着眉骨一路摸下来,指腹在她眼角停下来,觉着她眼睫在指肚下微微地扇动着,又顺着她的鼻梁摸索,像在描摹一幅画。最后停在她的唇侧,又重新捧着她的脸,手指微微颤抖着,低低地唤了她一声:“阿濡,竟真的不是梦。”

姜南绍被迫仰着脸。他指尖所过之处,像点着细小的火星子,从眉心烧到唇间,烧得她心尖一阵阵战栗。她终是耐不住,偏了偏头,想躲开他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后脑,不轻不重,恰好叫她动不得。

“别动。”他哑声道,“让我好生看看你。”

他的目光浓烈得似要将她生吞进去,似是久渴之人乍见甘泉,滚烫而贪恋,眼珠子粘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可慢慢地,那眼神里泛着一层水光,一闪一闪的翻涌着,瞧得她胸口发闷,仿佛只要她一出声,那泪便会滚落下来。

她只觉喉头发紧,心口像被人轻轻揪了一下。素日的冷硬,此刻竟都使不上力了。她下意识地垂下眼,不敢再与他对视,手指不由自主地蜷起来,攥住了他袖口,极力掩饰自己的无措。

她僵着身子,眼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开口。她怕自己一出声,他眼里头的水珠子便真会掉下来,那时,她该如何应对?

谢元佑见她这般窘迫模样,倒轻轻地笑了。那笑意带着鼻音,闷闷的。他仍旧捧着她的脸,拇指擦着她的鬓角,低声道:“阿濡,我从前想过,若我们有了孩儿,该取个什么名。”

姜南绍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他。

“我想了好些个,总觉得都不够好。”他似陷入回忆,“蒋伯父与蒋伯母伉俪情深,只盼着此生相濡以沫,所以给你取了个小名叫阿濡,大名蒋相墨。我那时常常羡慕,总想着我们往后也该是那样的。我也曾设想过,我们孩儿名字里也当有此讨喜的寓意。”

“可后来我知道我不配了。”他说着顿了顿,咬了咬唇,眼底那点水光终究包不住,顺着腮帮子滚下来,滴在她手背上,“我们不可能有孩儿了,你可知那些日子有多绝望。可如今,我又开始奢望了。我们能有个孩儿吗?一个白面团子似的女娃儿。她不会姓谢,得姓蒋,或者姓姜,都行,你说可好?”

她听着心头发酸,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他话茬。

谢元佑却并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我养伤那几日,便在心里盘算孩儿名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从前我读这句,只觉是酸腐的儿女情长,可自打与你重逢,便是你日日给我冷脸看,句句拿话戳我心窝子,我心里都是欢喜的。总觉得天天都是好日子,连带看那秦州的雪景都觉着远甚过京城几分。”他说着,自己先笑了,“所以我给孩儿取名阿喜,不为别的,只为她爹这辈子最欢喜的事,便是重新遇见了她娘。阿濡,这名儿,你可中意?”

搁在平日里,以姜南绍的性子,谢元佑的这番疯话恐怕刚起个头就要被她啐回去。可这一回,她却破天荒的耐着性子听完了,半是心酸,半是心疼,冷脸竟也端不起来。

她低着脑袋,半晌没吱声,手指头还攥着他的袖口,松开也不是,攥紧也不是,别扭得跟什么似的,心里头却翻来覆去地想:原只说把事办了便了结了,怎的眼下这局面,怎的越发失控,由不得自己了。

她将脸偏过去,露出一截泛红的后脖颈,谢元佑一眼瞥见,更觉口干舌燥,不由地咽了咽口水,嘴里却打趣她道:“阿濡,你若不吭声,我便当你应了。”

姜南绍脸上滚烫,一直烧到脖颈深处去。她猛地抬手,往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嘴里骂道:“疯子。”可那声音竟失去了平日的冷硬,软软地,听着倒像是在撒娇。

他竟似不觉疼痛,哪里像个受了伤的人,想是一时忘情,竟忘了胸口那伤,蛮横地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姜南绍“嗳哟”一声,脖子猛地一缩,捂着那处,瞪圆了眼看他:“谢元佑!你是狗么?”

她并非真的恼怒,这一口咬下去,压根不痛,倒痒酥酥的,激起异样的感觉,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软了,恼也不是,躲也不是,一时间竟愣住了。

谢元佑倒好,抿着嘴,那副餍足的模样活像得了腥的野猫,眉眼间全是得意。他伸手一把将她扯回来,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也不顾胸前伤口被扯得渗出些血星子来,嘴里却道:“我盼了好些年了,你可怜可怜我这饿狗。”

他说话时气息热乎乎的喷在她颈侧处,湿漉漉的。姜南绍被他这番歪缠搅得头大,偏又拿他没法子,耳根子烧得通红,她的心乱作一团,推了他一把,却挣不脱,反倒让他腻腻歪歪地往她身上贴得更紧,嘴里“哎”了一声:“别动,痛!“

她一听“痛”字,手便顿住了,僵在半空,推也不是,放也不是。低头一看,他胸前衣襟上果然又洇出些暗色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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