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怎么下山去的褚迟不记得了,吃没吃晚饭他也想不起来了,像一场梦醒来,恍若隔世。
褚迟烧了一夜,天蒙蒙亮才退烧,醒来看了看时间立马慌里慌张打电话给林安煦。
“怎么样,沈予初怎么样!”
“怎么样啊,要走了啊,你再昏迷两天就相隔千里了啊。”林安煦笑声爽朗,唱了起来:“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电话被挂了,“啧,脾气真大。”
褚迟衣服都没换,还是昨天那身,抓了件外套边穿上边飞奔下楼,拿上车钥匙就驶往医院,在走廊里噔噔跑得响,一把推开病房门。
……林安煦正举着杯子给沈拂喂水。
褚迟一颗心得以落下,用力深呼吸了口气,对林安煦说:“傻逼吗你!”
林安煦把杯子放好,朝着褚迟翻了个白眼,“嘚,你俩聊吧。”
褚迟忐忑地对上沈拂的目光,接触到就移不开眼了,他的焦灼在沈拂如沐春风的温和眼神里被抚慰,他刚要跪下就听沈拂说道,“坐着吧,现在跪也没用了。”
他默默地抬了旁边的椅子坐好,伸出两只手握住沈拂的手,感受到沈拂没有抽走,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林叔叔说A国的疗养仪器更好一些,我也不想天天看见你,一见你就心烦,我出去段时间吧。”沈拂语气同眼神一样温和,好似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一如过往沈拂生病住院般的小事一桩。
褚迟一时没接话,他低下头去玩沈拂的手指,修长白润,指尖透着粉,除了握笔被挤压的食指和中指,整双手没经过劳作。
好像终于玩够了,他点点头,“好,那我能去看你吗?”
“别常来就行。”
褚迟又点点头。
沈拂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没由来的发笑,“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来这么多事瞒着你?”褚迟道,“你想听吗?”
“说来听听。”
褚迟皱了皱眉,带着痛苦说:“褚家是越来越好了对吧,肉眼可见,我哥今年还升了,我不能读军校了,沈予初,我不能……不能读军校了。”
他说着把眼睛磕到沈拂的手背上,声音逐渐哑了,“我也没有照顾好你,很疼吧,从小就这么怕疼呢,被捅一刀,神经、血管、连着肺。”
沈拂感受到自己的手背湿了,但没说话,又听褚迟哽咽道,“我也疼,我哪哪都疼,你疼我也疼。”
哭腔更明显了,哽得沈拂听不下去,只得哄他两句,“我知道,没事,疼了才能长大。”
他知道,疼得呕血了的,一起疼就没事了。
“读不了军校就和我一个学校吧,报京华,等我好了陪你去射击场好吗?”
褚迟囫囵地把眼泪擦到沈拂手背上,哭得整只手背都湿了,“嗯,我报金融吧,赚钱给你,给你买宝石、买徽砚,买你想要的,什么都可以。”
沈拂轻笑了两声,“你想读就报吧,交给你个任务。”
褚迟通红着眼,吸了吸鼻子,乖巧点头,“你说。”
“把你炒股的事情断了,该安抚的对家安抚好,你和谁一起做事的,秦深吗?算了,不管是谁都好好解释清楚你不继续了,该送的礼送出去,彻底断干净,别再有人揪着这件事不放,能做到吗?”沈拂交代道。
“可以,可以做到。”褚迟握着沈拂的手一起支着脑袋,“处理干净了就能去找你了吗?”
“行,那我等着你。”
褚迟叹息,“你怎么不怪我?你怪我吧,不能不怪我。”
“我怪你还不如怪我自己,你变得无法无天最大的责任不是在我吗?”说到这里,沈拂也跟着怅然,“谁能有我这么纵容你啊,你一跪就心软,没有哪次让你意识到对错,十几年只让你学会了察言观色,沈予初不高兴的事情不可以做,下跪对沈予初有用,保证可以只说不做,可以对沈予初撒谎,把坏事瞒住了沈予初就没烦恼了、沈予初就能只剩开心了。”
“用自己指桑骂槐呢是吧。”褚迟拉了拉凳子,得寸进尺地挨着沈拂的肩膀趴在床边。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所以千方百计把我瞒住了,我就不用生气了,不生气就不伤身,你还挺感动是不是?”沈拂语气始终波澜不惊,平淡如水,“可是褚迟,咱们之间怎么能瞒呢?你怎么舍得在我和你之间出现能瞒的事呢?我有几岁我们就有几年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能理解。”
褚迟又快潸然泪下,他只站在他的角度安排好一切,沈拂是受不得气的,以前几次被沈拂发现了沈拂就生气,气狠了得吃几副中药调理的,那些药那么苦,他的沈予初不爱吃啊,瞒住了,那沈予初就只需要每天拥有快乐,不必为他生气了,也就不用吃药受苦了。
沈拂知道他听得进去,继续道:“以后别瞒我了,我是生气,但我不是不爱你了。”
“嗯,你既然不怕气昏头,那我肯定不瞒你。”褚迟插科打诨一句。
“其实我这两天想了件事,这次我要是死了怎么办,我死了就没人管得住你了,你就尽情放飞自我,把自己玩到退无可退、吃颗子弹也跟着人就没了。”沈拂似乎觉得很好笑,笑了好几声,可是仔细看看的话眼神分明是虚的。
褚迟听完也跟着笑了笑,“这话就不对了,沈予初,你真笨,这都想不明白,你死了我会独活吗?”
沈拂愣了愣神,半晌才有反应,“对,沈予初真笨。”
沈拂本来和母亲聊过的第二天就该走了,但有些话还是当面和褚迟说比较好,所以留了一天。
话说完了,沈拂便睡过去,他的身体很虚,能醒的时间有限,褚迟守着人睡了一早上,将近晌午沈拂才醒来,饿醒的。他只能吃流食,庆幸不用插胃管,不然褚迟能边喂边哭。
流食经不住饿,像回到婴儿时期,三四个小时就得吃一次,除非昏睡过去,那可能换成挂水,也或者像现在一样饿醒了再吃。
褚迟趁着沈拂睡着回家洗了个澡,现下刚小心着喂完,虽说没插胃管,但看着那一碗流食也够他心如刀绞的了,一切罪孽都是在他,因他而起,受罪的却是沈拂。
住的医院是林家的,林家世代从医,林安煦听家里说祖上是M朝太医院里的,不知真假,但医术精湛是圈子里都尊重认可的。林爷爷往上都是在公立医院就职,到了林父这一代厌烦了那些形式主义便出来单干了,医院规模在北城里不算较大,只是请的医生医术权威高,时常挂不上号。
沈拂单独一间病房,这间病房是林家专门留出来给本家和亲朋好友用的,比较小巧的空间,但招待人也绰绰有余。
航线申请下来了,明天中午走,几家人能抽空过来的都聚在病房里说话,靠墙的、抱着手的、坐着的,从沈拂这边看过去眼前都是人,这久以来心情最好的时候了,他笑眯眯的,讨巧地说着话:“这么兴师动众啊,叔叔伯伯姨姨都来了,怎么是好,快要临表涕零、不知所言了。”
众人听闻都笑了,几句话把大家的心都勾走了,惹人怜惜。
如果说褚迟被大家暗着纵容,那沈拂就是明晃晃的宠爱,从小就乖,家教好,又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识渊博,长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