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陌生的女儿
游叙吓了一跳似的脱口而出,“等等!”
Δ的声音停了。
游叙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是害怕什么,她应激的猫一样跳起来,躲到三步之外,死死盯着门板。Δ在那后面,和游远声一起。
“我……”她艰涩地吞咽了一下,“现在在通话状态吗?”
“不在。”Δ镇定地回答,“但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回拨回去。”
游叙慢慢平复下来。
她走到门边,握住把手。
微凉的金属硬硬停在掌心里,不会问她问题,也不会要她回答,此时竟然诡异地产生了一丝安心感。她盯着把手看了几秒,用力一按。
门开了。
“把手机给我。”游叙听见自己硬邦邦地说,“我自己给她打。”
Δ把手机递给她。
游叙关上门,坐在床边地板上,按下电话号码。
1——8——7——
11位数字,按得再慢也会有按完的时候。
拨通。
漫长的提示音。
然后是。
“喂?”
熟悉的声音。
游叙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游远声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小叙呢?我跟你说过,我只相信她的声音!把她找来!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不会是传/销吧!绑架是违法的我告诉你,我要报警了!”
“……小姨。”
两个字从干涩的嘴唇里吐出来。
那边骤然安静。
几秒后,游远声声音低下来,“小叙,是你吗?”
“小姨。”游叙梦游似的问,“你的伤都好了吗?”
“已经好了。”游远声清清嗓子,“你现在在哪?之前那个打来就挂的电话是不是你?后来我拨回去又变成一个机械人接的了……”
“是我。”游叙说。
沉默。
她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在……妈妈之前工作的地方。”
“你去那干嘛?”
“妈妈以前的老师邀请我来的。”游叙放轻声音,“说……她有些研究成果。”
“……”游远声没有回答。
游叙问不出那个问题,关于她到底是谁的那个问题。地上的瓷砖有一条裂缝,她看着那条裂缝,另一只手拽紧床单。
“我……很快就回去了。”她又说,“这里挺好的。”
游远声依旧没回答。
“那就这样。”游叙咳了一下,“挂了,小姨。”
“游叙。”
游远声像是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语声低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
“你是说。”游叙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浸在冰水里,“我其实是你的女儿吗?”
说出来了。
巨大的杂音从话筒里传来,刺得游叙皱起眉,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些。在吱啦刺啦的杂声中她隐约听到游远声说了什么,随后电话挂断。
嘟——
到转接上限了。
游叙的手颓然垂下。
没听见。
没听见她最后在说什么。
是承认?还是否认?或者是说一些不相干的话题把这个问题绕过去?就好像……
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们一直在重复的一样。
如果你真的爱我。
那为什么不说话?
如果你不爱我。
那为什么又要打回来电话?
混乱的思绪要把游叙本就脆弱的脑子逼疯了。她慢慢站起来,走出去把手机还给Δ。
Δ看看手机,又看看她。
“信号受到了影响。”他说,“可能过几个小时就会恢复。你可以再打。”
游叙想起马芳兰。
这也是马芳兰用来操控她的手段之一么。
“不用了。”她冷淡道,“我要休息。”
Δ没有再说什么,上下点点屏幕,转身离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游叙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马芳兰……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想做什么?给她看的,蔓蔓,老人,渐冻症,胰腺癌……
马芳兰绝不可能是在单纯展示医疗成果,是想借她和黑石之间的联系吗?
可是。
游叙看自己的手。
她和黑石之间到底是什么联系?为什么她能链接黑石?
如果她真的是人类,又是怎么和黑石产生联结的?
无尽疑惑裹挟着她,轻柔地将她拖入了梦乡。
梦。
她在一个人的怀中。
不知道为什么她全身都很痛,很冷,即使那个人用尽全力抱着她也无济于事。她拼尽全力发出痛苦的嚎哭,可声音也不过细如蚊蚋。抱着她的那个人不断说着什么,温热液体落在她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人在说。
她在流泪。
苦的,咸的眼泪流进小小的她嘴里。游叙忽然懂了这是什么,是……通过黑石想起来的记忆。
这是婴儿的她自己。
和。
游淡风。
抱着她的那个人是游淡风。
她要去哪?
游叙看到无尽的铁灰色,隔着一扇车玻璃。她们起起伏伏,如一艘海上的小舟。远处隐约可见山脉轮廓,掩藏在云和苍穹之下,和她从落地窗看出去的如出一辙。
这是戈壁。
她们要去……那托海。
游叙仿佛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在游远声怀中嚎啕大哭,细弱的手脚甚至没有力气挥动,另一个则漂浮在一边,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
游淡风和那张证件照上一模一样,只是似乎更憔悴些。
“别哭……别哭……”游淡风笨拙地摇晃手臂,试图让她安静下来,“乖孩子,好孩子……”
她想起什么似的慌忙从包里摸出一个奶瓶,用手背试试温度,轻轻塞进婴儿口中。
婴儿安静下来。
游淡风长呼出一口气,等待车辆停稳,抱着她进了基地。
“带回来了?”
游叙看到了马芳兰。
一个更年轻的、意气风发的马芳兰。她应该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游淡风来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低头去看她怀里的婴儿。
“这就是那个孩子?”
“嗯。”游淡风的表情骤然冷下来,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回缩,“马主任,我还是那个观点。她只是一个婴儿,能有什么力量?”
“又开始叫我主任了,还生气?”马芳兰宽和地笑着,“淡风啊,你也知道咱们这项目停摆了多长时间,再不做出点成果来,恐怕地盘都得撤了。”
这时候的那托海和以后的完全不同,地方不大,设施也很简单,看样子原来可能是个军工试验场所,废弃以后又划拨给了ARC。马芳兰丝毫不介意游淡风的冷脸,还试图想抱过她怀中婴儿,被游淡风躲过后才作罢。
她们一前一后地往基地内部走。
黑石现在的所在之处远没有后来那么大,只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游淡风抱着婴儿在门口踌躇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