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等待进入网审
纪知年以为的培训，应该至少有一个像模像样的鬼差，带着她到处走走看看，并热心地指给她：这是望乡台，这是三途川，这是阎王殿，这是十八层地狱。
或者是一个正经判官，给她一堆文书资料，上面详细记载着各种规则怪谈，比如吃饭掉一粒米到底会不会导致下辈子生病三天。
结果黑无常把她丢给了孟婆，孟婆又把她丢给了安托万，安托万再把她丢给了老楼：“马上要过年了，算力紧张，我得维护系统，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老楼。”
纪知年属实有被无语到：“一个个的，不想带我就直说，不用从夏天开始过年吧？”
“鬼年啊，七月十五，你们人间现在叫什么？”
纪知年嘴巴一抿：“我们叫晚上不要在外面走来走去。”
安托万把他丢给老楼后，就转身飘回自己的办公室了。纪知年朝着他的背影大喊：“起码给我一把椅子吧？”
话音刚落，老楼的桌前就出现了一把掉漆严重的折凳。
“老楼啊老楼，你到底是哪年的楼？”
“怎么，不喜欢折叠的？不喜欢就算了。”
“喜欢喜欢！”纪知年一把按开凳子坐了上去，生怕他撤走，“那我们开始培训吧！”
“好的。”老楼的屏幕开始飞快检索起了自己的文件夹，同时还伴着他的自言自语：“要说身为HR，给新人入职培训好像也是职责范围内的事哈？那我要不要把自己的岗位职责再加一个兼职管理员工培训呢？多劳多功德。”
纪知年深吸一口气：“地府到底有没有专人专用的岗位啊？”
“有的，十殿阎王。不过他们现在一半都在休假。”
老楼终于找好了培训切入口，还在自己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大字：第一届地府特别专员入职培训。
“好了，工号十九的员工，你有什么特别想问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就按我的节奏开始讲起，第一部分：咱们单位的基本规章制度。”
“……”纪知年五根手指开了又合，最后撑在了自己的下巴上：“我刚刚有了一个问题，请问，前面十八个工号都去哪里了？”
老楼检索了一会儿：“干着干着就没了。”
“……好的，我会认真听课的，你讲吧。”
“好，那我开始了。咱们最基本的规章制度就是：遵守规则。第二部分：员工的日常工作。”
“你等会儿，第一条就讲完了？”
“讲完了。你要是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在工作中领悟。不要打断我讲话！第二部分，员工的日常工作就是，维持天地间的正常秩序……”
纪知年打了个哈欠：“你这话说得跟说了话似的，就不能讲点我能听懂的东西吗？”
“不要打断我讲话！要不是看在你给我带了个音响的份上，我现在就把你消化吸收了。”
纪知年打了个激灵，马上坐直了。
“第三部分：员工的工资和绩效。你是不是还想打断我讲话？”
纪知年又精神起来了：“对，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我的日薪每天都不一样？多的多少的少，还有一天两块五的，你们是怎么好意思发的呢？”
“这个涉及到天地银行和你们人间的汇率问题，很复杂的，跟你讲了也听不明白。反正你只要知道，我们一般都是用功德来结算的，只有你这个活人需要钱，你知道把功德换算成钱有多麻烦吗？人间每天烧来的香火都不一样，还得给你换算，我们还费死劲给你开了个银行转账……”
“什么？！给我开了个银行？！”
“是啊，我们很遵守一切规则的，人间的规则也会遵守，不管有多搞笑，多抽象，我们都会遵守，是不是很严谨？”
纪知年深受震撼：“严谨。太严谨了。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受过的最高礼遇，只可惜不能拿来吹。”
老楼讲到第八十条的时候，纪知年已经睡过去不知道多久了。安托万进来之后，看见老楼还在慷慨激昂地阐述平等殿第二轮小游戏的游戏规则，摇醒了纪知年：“生魂不要在这里睡，会折损阳寿的。”
纪知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讲得太好了，实在没撑住。”
“今天就到这里吧，老楼要重启了。”
“你回去复习一下，下次再来考核，考不好扣工资。”
“……”
要不是胡子是金色的，安托万真的很像个圣诞老人，笑起来更像：“嚯嚯嚯，你从哪里开始睡的？”
“一殿秦广王就开始睡了，那是哪里？”
桌上的笔筒动了动，随后是海绵缸，印泥盒，档案袋……从轻微的颤抖，到悬浮在空中，最后缓缓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一支钢笔几乎是擦着纪知年的眼睛过去了。
安托万拎着纪知年就蹿了出去，远远地离开了老楼的院子：“你不要老是在他肚子里惹他生气，他是个凶楼，你知道什么是凶楼吗？”
纪知年苦着个脸：“那怎么办？你能给我补课吗？”
“我真没时间。你自己去地府图书馆补习吧，那里什么资料都有。”
“……还有图书馆？要借阅证吗？”
“刷工牌就行。”
地府的图书馆似乎是在一片虚空里。纪知年凭意念来到这里，却无法想象出任何东西。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片虚无，就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闭上那只眼的感觉……纪知年胡思乱想加不知所措地走了很久，最后哀叹一声，只好停了下来。
莫非这个地方比老楼要高级，知道自己心怀鬼胎，所以拒绝开放？
纪知年想起阎罗王上次的“天听”，惊出一身冷汗。也许这一片虚无是对自己的警告，要不先问问老安这个图书馆是不是也有意识再说？
纪知年准备离开，一回身，就看见刚才一无所有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纪知年僵硬着后退了半步，对面的自己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纪知年抬起了手，慢慢地向前探去，对面的纪知年也慢慢抬起了食指。在两根食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猛地同时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