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吸血鬼的遗产
汐华环顾四周,发现一颗阴郁的小蘑菇正默默蹲在角落翻阅绘本。
“我就说我没记错……”
汐华有些怀念的盯着初流乃,这孩子长大后基因突变,变成了金发绿眼,但在小时候,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眼。
“你今天不用去上学吗?”
“学校有人得传染病,所以停课五天。”
初流乃眨了眨眼,丝毫不觉得汐华忘记这件事奇怪。
计时器的“滴滴”声响起,初流乃默默起身按掉开关,给汐华端来一碗泡面。
他乖巧的样子,让汐华想起了那个熟悉的问题:这孩子到底像谁?
她不算好人,DIO更甚,连人都不是,他们怎么就负负得正,生出了初流乃这样善良的孩子?
怀孕的前三个月里,汐华也曾自大的以为自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单身妈妈:不就是养个孩子吗,能有多难?更何况初流乃还是那个DIO的孩子,估计生下来就会飞檐走壁吧?
然而事实证明,养孩子很难。
初流乃出生时,就像世界上所有的普通孩子一样,屁股上挨了护士小姐的连环巴掌。
汐华发誓自己真的尝试过,但结果就像我们所知道的,她失败了。
想起上辈子给自己收尸的乔鲁诺,汐华一阵恍惚,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透过尚且年幼的初流乃,对上辈子的儿子提问:“初流乃,你恨我吗?”
其实汐华没指望得到答案,但初流乃却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初流乃觉得恨这个词用得有些太严重了。
被独自留在黑夜里害怕吗?被同学嘲笑没有爸爸伤心吗?答案都是肯定的。
但与此同时,他也将妈妈付出的一切看在眼里。
哪怕生活艰难,妈妈依旧选择抚养他;晚归后会给他买绘本作为补偿;给他比同龄人多很多的零花钱……
初流乃觉得自己只是有点讨厌妈妈,讨厌她不像童话里的兔子妈妈一样疼爱兔子宝宝。
可偏偏小孩子的那点讨厌,又是最容易被些许甜蜜收卖的。
因此,初流乃依旧会在每个妈妈晚归后,为她准备好第二天的午饭,然后边读她新买回的绘本,边等她苏醒。
可惜,初流乃的所有心思都被藏在厚重的刘海下,他没有告诉汐华自己的渴望,只是怯生生道:“妈妈,我已经吃过了。”
血缘是种奇妙的东西,在双方意识到的瞬间会变成一根实实在在的绳索,将孩子与父母的灵魂和存在紧密相连。
汐华第一次听懂了初流乃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你是说,那碗面本来就是你泡给我的,所以你不恨我吃了它?”
初流乃点了点头。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哎,算了。”
汐华捏了捏眉心,她为了掩饰尴尬,打量起周围狭小的环境。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人怎么能穷成这样?
汐华白眼翻得太厉害,以至于她不得不使劲摇头,才勉强让白眼珠留在眼眶里。
什么恨与不恨,矫情的要死……以目前家里的经济情况看来,一切都是虚的,先赚钱吧!
汐华坚信,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或许可以没有父亲,但绝对不能没有钱!
她记得自己在日本时,是奢侈品店的一名契约柜员。
汐华看了看手表:“今天上班已经迟到了啊,那反而不急了。”
汐华非常淡定,不是因为有靠山,而是知道自己绝对已经被开除了。
在绚烂而脆弱的泡沫经济时代里,女人的职场地位就是如此可悲。
虽说早两年颁布了《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但在实际职场中,企业依旧因结婚生子的观念,默认女性无法成为长期的正式社员。
而契约员工稍有出错,店长一句话就能把她们辞退,甚至不用赔钱。
失业后该怎么办呢?
让初流乃咬自己一口,看能不能觉醒为光喝血就能生存的吸血鬼?
汐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事实上,重生的好处就在于曾经的许多顾虑不复存在。
汐华凭借久远的记忆打开衣柜,从深处取出一个巨大纸箱,里面装着DIO的“遗产”。
——
上辈子汐华曾被告知:DIO统治世界未半而中道崩殂,最终连人带衣服,在埃及的晨光下化作灰烬。
DIO在开罗的府邸坍塌后,汐华逃跑前顺手牵羊的东西成了他为数不多的遗物。
汐华曾忌惮于DIO的残党,不敢将其出售,后来发现他们的心理阴影比自己还大时,纸箱却早已在多次搬家中弄丢。
箱子里具体装着什么,汐华早就记不清了,她只希望里面的东西能稍微能值点钱,卖了后能撑至她找到下一份工作。
抱着拆弹般忐忑的心情,汐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纸箱打开。
“嘶啦,嘶啦——”
“嘶啦嘶啦嘶啦——”
大纸箱里装着小纸箱,小纸箱里套着更小的纸箱,纸箱套纸箱套纸箱套纸箱……俄罗斯套娃般,就像是为了封印与之相关的某段记忆。
“这算什么,贯彻日本人一生的中二病?难道你在害怕DIO的灵魂借着遗物复活吗?”汐华边痛骂年轻时的自己,边顶着巨大的羞耻继续工作。
撕毁了数十个纸箱后,一个平平无奇的瓦罐终于出现在眼前。
汐华捧起瓦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她无比怀念的眼神,几乎让初流乃以为里面装着的是自己父亲的骨灰。
好在误会很快就解除了。
汐华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DIO赏赐的珠宝首饰;为报复老太婆偷走的旅馆装饰;还有逃跑时带走的古董金币……
不是汐华自夸,如果顺手牵羊能被视作正当职业,那她一定会是行业翘楚。
难道这就是我上辈子格外钟情意大利的原因?
汐华惊讶地轻掩朱唇,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是在地域歧视。
与此同时,初流乃的目光被一个花哨的银色箭头吸引。
他越看,某种沉重、黏腻的无形之物就越是压得他喘不过气,难以言喻的诱惑,如同溺水之人看见浮枝……
最终,初流乃忍不住伸手触碰那个箭头。
汐华发现了儿子的异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让初流乃碰到那东西!
想法产生的瞬间,尘封多年的箭头就像忽然被赋予灵魂,猛地朝初流乃胸口扎去!
危急关头,汐华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推开了初流乃。
箭头失去目标后退而求次,狠狠刺入汐华的掌心。
“啊啊啊啊啊——该死的老太婆,那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要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