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宫宴前夕
回到王府,南絮扶着容樾走下马车。
惊云刚走大门,见容樾她们回来了忙迎上去。
“小姐,府中来人了,秦大人正命属下寻你。”
“怎么了?”
“越国公府的大公子前来拜访,秦大人已经陪了好一会儿了。”
越国公府?
越国公府……
南絮见她神情恍惚,便在她耳边小声解释:“小姐,这越国公府是你的外祖家。”
“越国公府的初代国公爷,因着曾随开祖皇帝打下半壁江山,受封爵位,荫蔽后世。这才有了如今的国公府。”
“当今的国公爷是两朝元老,他膝下有一子一女。这大公子越珣便是越元爷最宠爱的儿子,如今在吏部担任尚书一职。”
容樾问惊云:“兄长呢?”
“王爷进宫陪陛下弈棋去了。”
“我知道了,先进去。”
几人进了府,来到大厅。
容樾抬眼,望见座上那人。一身月白长袍,墨发玉冠,清润如流云映月。再细看那张脸,竟是比女子还要秾丽三分。
越珣的目光落下她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虽说越珣审视的样子没有冒犯的感觉,容樾多少还是有些不悦。
但下一瞬。
她就挺直脊背,整个人看似松弛了不少,真切又自然的莞尔一笑。“秦姨,这位是?”
对面人微微一怔,随即神色恢复如常。
“小公爷,这是桓哥儿的义妹:容樾。”秦蓁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说:“来,小珍珠。这位是越小公爷。”
“见过小公爷。”容樾恭敬的行了一礼。
越珣站起身单手拖着她的袖子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谢小公爷。”
三个人坐下,丫鬟重新上了热茶。
“不知小公爷今日找我们家小珍珠所为何事啊?”
越珣虽是跟秦蓁说话但他的余光却一直锁定在容樾身上。他说:“自从姑姑去世后,祖父就一病不起。父亲忧心不安又公务缠身,母亲需尽孝床前。一直都不得空去容家拜访。”
他又看向容樾,说:“听闻表妹前些时日受了惊在王府修养,今日便冒昧登门来看看你。”
“我已知晓容家这些年待你不算好,你可怨我们?”
容樾回道:“小公爷多心了,从前再不好如今也好了。”
“小公爷有所不知,桓哥儿啊那可是真心疼爱小珍珠,自然是不会让她过从前的苦日子。”
秦蓁边讥讽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她接着说:“我们啊可不像那些心性凉薄之人,看着小珍珠有人疼了,就想着舔个脸巴巴儿的凑上来捞好处。”
“小公爷,这样的人未免也太无耻了些。您说是不是?”
越珣嘴角含笑,优雅端起一杯茶。“秦大人的话,越某也深表赞同。”
“我就知道,我啊跟小公爷一定是有话能说的。哈哈哈,喝茶。”
“请。”
容樾也拿起茶杯跟着喝了一口,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们两个人。
越珣放下茶杯,他说:“我同表妹先前并未见过,今日拜访是越某失礼了。为表歉意也为宽慰表妹,我准备了礼物赔罪。”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进来个捧着木盘的小厮。
越珣让人把上面的红布掀开。他说:“这是国公府名下两家最有名的商铺。文契我已经让人去官府过了变更手续,现在是你的了。”
秦蓁瞥了一眼上面的文书,笑道:“这金缕阁可是仅次于宫中的织造司,越小公爷倒是舍得。”
容樾问道:“小公爷这是想补偿我受了委屈还是说因为兄长?”
“按礼法,你我是表兄妹,你应当唤我一声表哥。至于这些,也是你应得的,与旁人无关。”
“小公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与你并不相熟,于越家更是。这铺子,我实在是受之有愧,还请小公爷收回。”
越珣这才认真的看她。他垂眸思索片刻说:“表妹,你的身上终究流着我们越家的血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容樾说:“是,血脉是你们的,可陌生是我的。”
越珣被她这一句刚劲疏离的话定在原地。
秦蓁浅笑,她接过话茬说:“越国公府如此诚意,我们不接岂非是不识好歹了?”她把那两张商铺文契拿了过来塞到容樾手里,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容樾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行了一礼道:“多谢小公爷厚爱。”
“不必客气。”越珣解下自己腰间的令牌递给她,他说:“表妹,这是我的玉令,日后有什么需要可直接拿着它来越国公府找我。”
容樾接过玉令,又道了一声谢。
“那今日就不叨扰了,越某先告辞。”
“惊云,送小公爷。”
容樾说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文契和玉令,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珍珠,别多想了。他既然把铺子给你了那就是你的,收着就是。”秦蓁安慰她。“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你拿到手的筹码是真的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秦姨。”
容樾回到听雨轩就在案边坐下。她把那两张文契和玉令随意的搁置在桌子上。
“南絮,研墨。”
“是。”
容樾打开诗,提笔抄录上面的句子。笔尖每走过一行,窗外的光就暗一分。待停笔之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从砚台边缘缓缓落下。
她捏了捏酸涩的手腕,搁下笔。“南絮,去问问兄长回来了没有。”
“好。”南絮很快回来,她说:“小姐,王爷午后就回来了,现下正在书房。”
容樾收拾妥帖后,就带着南絮去了书房。
她进屋时,宇文承桓正在对着手里的檀木珠发呆。
“兄长。”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宇文承桓把檀木珠收进袖子,示意她坐。
容樾坐下说:“今日,越小公爷来找我了。”
“我已知晓此事。”
“那兄长觉得,我该如何面对越家?又该如何处理越小公爷给我的东西?”
宇文承桓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越家底蕴深厚,背后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不必交心也不必交恶。你若不喜做自己便好。有我在,旁人也不会为难与你。”
容樾心里多少有些触动,她说:“兄长,我也不是不喜越家。我……”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她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呢?
上辈子至死都不曾见过的表哥,这辈子突然就出现了,还带着旁人眼中可遇不可求的诚意来了。
可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啊。
“不必拘束,慢慢说。”
容樾说:“越小公爷叫我表妹还给我铺子,我觉得我更像是在认领别人的身份。他们对我不闻不问十四年,我做不到跟他心平气和的说话,也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东西。”
“我这里。”她摸着自己的心脏,声音低沉。“总感觉堵得慌。”
“你与越家先前并无任何来往,隔着的也远非亲疏那么简单。”宇文承桓点了一下她的眉心,又抚平紧皱的眉头。他说:“至于他给你的铺子,不过是不上心的敷衍与试探罢了。”
容樾不明白,她问道:“兄长,越小公爷想借机试探我对他们的态度我是能感觉到的。但秦姨说那金缕阁是整个封都最有名,最挣钱的铺子,也是越国公府的牌面。”
“旁人都要敬三分,为何你说他是敷衍啊?”
“越国公府名下的商铺远不止这两个挂名的金缕阁。”
“什么?”容樾大惊。
宇文承桓手回收,他说: “封都之内,各家官员私下都有不少商铺。明面上是普通百姓打理,实则都是各家得力的家奴在暗中负责。”
容樾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说:“所以,只要越国公府想做,他们随时可以扶持新的商铺,甚至可以做的比金缕阁更好。”
宇文承桓笑道:“你这小脑袋瓜转的倒是愈发快了。”
“没错。商铺对普通人来说,也许是贵不可言。但对商人,那不过就是廉价的物件而已。”
瞧着容樾眉眼低垂,若有所思的模样,宇文承桓温柔的注视着她。“你记着,只有当一个人给了你他最珍贵的东西时,你才能相信那所谓的真心实意。”
容樾深表认同,抬头时,宇文承桓的目光尚未收回。她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移开视线。
她说:“兄长,我知道了。”
宇文承桓去端桌上的茶,递到嘴边才发现茶水压根没续。他装模做样的喝了一口又放下。
“嗯,明日宫中设宴,你同我一起去。”
“宫宴?”
“除却皇家子弟外,正二品官员以及上会携家眷一同参加。”
记忆里,她参加宫宴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前的宫宴,容家都是带着容馨瑶去的。
看来,她的契机,来了。
容樾垂眼,说:“兄长,那我先去准备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