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心烦
京琼的天气就像人的犹豫,拼尽全力准备往前迈一步时,路过看见一颗石子,心里又开始犹疑倒退。
立春之后虽然气温上升的程度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当温度戛然而止,就会知道春天或许已经来过了。
京琼开始倒春寒,连着几天都在下雨。
下到后来路窕已经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冰了,只知道这个冰水混合物砸到脸上如杀猪刀,锋利干脆且不讲一丝情面。
今天凌晨她三点多钟出的门,去实验室里勤勤恳恳连续工作了九个小时后,她哑着嗓子走了出来。
下午设备又要检修,几个人抢着时间把这部分完成。
弄完之后路窕安排了下次的任务和人员搭配,明晰后大家就直接散伙撤退,回去吃饭,睡觉。
路窕收拾好之后走出实验室,连续多日的睡眠不足,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身体到了极限。
今天早上大概快六点的时候,她在一边盯仪表读数,突然就听见一阵突突的声音。
越跳越快,她谨慎的看了一圈周围,还以为是仪器哪里故障在报警,后来发现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这一个多月来,每天的睡眠都是断断续续的,甚至加在一起都不足六个小时。
路窕太心急了,她已经等不了了,她再也不想看见邓崇德的那一张脸。
她姐姐还在等着她。
临到大门,路窕看看门口的地砖上有水渍,估计外面应该是下雨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看见徐危里在玄关放了一把伞,但是因为起的太早,她人都晕乎乎的,也就没在意。
当时还想,徐危里还挺讲究,冬天出门还要遮阳。
现在,路窕闭了闭眼。
没多久,她突然觉得有些乏力,眼前有些发黑。
她扶着墙,找到一个角落蹲下。
心口一阵阵的抽疼,她不自觉地用手捂着。
过了好一阵,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下,她把保温杯拧开,颤抖着喝了一口水。
草了,感觉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路窕索性坐在地上,头贴着墙,准备再缓一会。
估计是低血糖了,过一会应该就好了。
路窕有些后悔,应该装几块糖的。
她闭着眼睛在旁边坐了好一会,这个点大厅安静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过了一会,路窕听见周围有脚步声。
实在是太不体面了,她强撑着想站起来。
路窕一手扶着墙,勉强靠着站起来,她用手把额前垂落的发拂到耳后,跟旁边拿着手机的人对上视线。
邓崇德这时候才假惺惺的走过来,语重心长地道:“小路啊,怎么这样了?”
“快快快,找个地方坐下,身体怎么那么脆弱啊……”
路窕不想看他,避开他假惺惺伸过来的手。
刹那,邓崇德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不过这里有监控,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他依旧伸着手放在路窕身边,仿佛路窕需要,随时就能帮助她一样。
路窕缓慢且粗重地呼吸着,她竭力站直身子。
等呼吸稍微平稳之后,她绕过邓崇德往外走,跟他待在一个地方,她都嫌恶心。
“小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拿身体去换一个前程,那是非常不值当的……”
邓崇德看着路窕纤细的背影,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地道。
闻言,路窕驻足。
她并不完全知道邓崇德这傻逼话里话外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这话,她听着恶心。
她强拖着步子走到他面前,邓崇德条件反射地就想往后退,路窕没给他这个机会,冲着他劈头盖脸骂道:“你**个老不*的东西,□□如果闭不住就切掉捐了,别**一天天的净对着人喷*!”
骂完,路窕转身就走。
走出去了发现外面在下雨夹雪,她也没带伞,拢了帽子一步步往回走。
期间路窕把手机拿出来,果不其然看见徐危里给自己发了两个问号。
一个是早上九点的,一个是十二点发的,下面还有一句消息。
徐危里:你最好是自己吃了忘记发给我看。
雨水飘在路窕的手机屏幕上,自己敲出来几个诡异的字符。
路窕用衣服把水擦干净,跟徐危里解释。
路窕:我已经回去了,等会就吃。
这个时间点,徐危里应该在忙。
不过五分钟后,路窕走到楼下,徐危里就回了消息。
徐危里:不知道你买饭没有,给你叫了点,你记得吃。
前后不过几秒,徐危里又发了消息过来。
徐危里:睡觉被蒙着头,不要懒得倒水就喝凉水……
路窕一一看完,她想赶紧躺下,一只手去按电梯,一只手随手敲了两下,给他回了个“行”。
与此同时,方研站在会议室的玻璃门外,欲言又止的看着徐危里。
徐危里示意她进来,方研立刻俯身把手机上的内容递给徐危里看。
徐危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示意她出去。
接下来长达一个一个半小时,徐危里双手交叉坐在位置上,面容凝肃的看着上面各个股东的汇报,止不住的自我怀疑。
是自己太啰嗦了吗,路窕竟然给他回了个“心烦”。
心烦,心烦,心烦……
路窕已经那么嫌弃自己了吗?还是最近压力太大自己又一直管着她,她觉得难受?
徐危里看了一眼时间,强压下心中所有的疑问。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私下揣测只会浪费时间,等会儿回家好好找她谈谈吧。
徐危里处理好事情就往家赶,路上车速都较平时快些,但是临到门口,他又开始胆怯。
外面在下雨,有些雨水落在他的肩头,他却丝毫感受不到。
心里在徘徊,他不知道路窕是不是真的烦自己?
这个时间,路窕应该在睡觉,徐危里放轻了动作,小声开了门。
一进门,他看见玄关处柜子上没动的雨伞,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没有一点水痕。
路窕的房间门紧紧闭着,客厅里也因为下雨的缘故显得有些昏暗。
怕自己再吵着路窕,徐危里去了房间。
他坐在沙发上,无法抑制的想,路窕或许真的很烦他呢。
所以今天甚至不加掩饰的告诉他,她现在很心烦。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干涉她那么多?她那么喜欢自由的人。
徐危里反复在心里问自己。
直到房间完全陷入黑暗,徐危里才反应过来,路窕还没吃晚饭呢。
他从路窕喜欢的店里订了些菜,准备让她吃点再睡。
徐危里走到路窕紧闭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推开,率先闻到她房间里的淡香。
路窕的房间一片黑暗,床上隆起一个小山丘。
徐危里无声的走到路窕床边,轻轻拍了拍她。
路窕睡的昏沉,但是徐危里一进来她就醒了。
她循着徐危里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去摸他的手。
“徐危里……”路窕哑着嗓子唤他。
“嗯。”徐危里连忙把手递给她。
他捂住路窕的眼睛,把她房间的台灯打开。
等路窕适应了之后,徐危里用指腹摸了摸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