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课
周一,期中考试周如约而至。
死神学院里上下笼罩着一层沉甸甸的死气,到处都是面如死灰的学生。
通常只有两类死神能在这段时间保持气定神闲。
一类是以李华为代表的全能学霸型。
他会拎着食堂买的南瓜饼进考场,表情安详得像个提前退休的老爷爷,再提前半格沙漏交卷,留下一考场咬牙切齿的同窗。
最后成绩公布,他总能稳稳拿下班级第一,只是放在全年级来看,排名就不算亮眼。毕竟十三班只是普通平行班,并非尖子云集的火箭班。
另一类当然是以方野为典型的混吃等死型。
他的课桌里永远塞着半袋薯片和一本翻烂了的《冥界少女RUN》漫画,考试前夜还在公会频道里组队刷一局。
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答题全凭死神的基本直觉,仿佛分数与他隔着一整个冥界。
死神学院的考试时间安排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人间的全年级大型考试大多压缩在短短两三天,一天之内上午下午各排一门,连轴转地轮番应考,节奏凑得满满当当。
而在这里,整整五天的考试周期里,上午依旧正常上课。
任课老师们可以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推进新课,也可以慈悲为怀地停下脚步,带着学生复盘梳理考点。
至于下午,便切换成考试模式。每天一门,独门独科,一天只收一张网,精准踩中学生的知识盲区。
至于贺霁雪更加熟悉的地狱……
地狱从不考试,地狱只有审判,而审判自有它的方式让学生痛不欲生。
所以,当贺霁雪第一次听说死神学院有考试的时候,表情比刚知道人间有一种叫“九九六”的酷刑时还要惊讶:“你们这儿,还带定期自检的?”
“是定期被检。”江时薇叼着一根哈密瓜味棒棒糖,翘着二郎腿,说话含含糊糊的,“考前带你去拜一拜冥河边的老槐树,据说很灵。”
后排的李华正把笔记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抬起头,补充了一句:“老槐树不是许愿树,那是公告栏,上面贴的都是不及格补课通知。”
“……”江时薇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冲他比了个朝下的大拇指。
李华面不改色地低下头继续翻看笔记。
早上最后一门复习课结束,午休时,吴漾按照考场布置要求,发动全班做大扫除。
他站在讲台上,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喇叭,嗓门大得能穿透整条走廊。
“动起来啊!零食垃圾袋子都收收!台面上的铅笔小抄擦擦干净!”
“别给我在其他班同学面前丢脸啊!咱们十三班虽然成绩垫底,但考风考纪不能垫底!”
摸底考试十三班各科平均分都是年级倒数第一,很大一部分是贺霁雪的贡献。
“桌椅全部拉开,按照五乘四的间距摆整齐!”吴漾视线就瞟到了角落,“江时薇!别总黏着你同桌!考试还黏着,是想联合作弊还是想联合交白卷?”
江时薇一本正经地回复:“老吴,我俩魔药课成绩加起来都够不到及格线,联合起来能干嘛,斗地主吗?”
吴漾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本班学生一般见识:“桌子拉开,听见没?拉开!中间留出走道,别让监考老师以为咱们班在搞联欢会。”
考场座位是严格依照摸底考的成绩划分的。
年级1到20名归入一班,21到40名分到二班,往后以此类推,名次一路往下排,像条明晃晃的鄙视链。
贺霁雪作为摸底考年级倒数第一,不用特意去看老槐树下张贴的考场安排表,她就知道自己理所当然地留在十三班,最后一排的座位。
那个位置绝佳,后门一开就是她的椅背,监考老师进出都得跟她打照面。
桌上刻着原本主人歪歪扭扭的字迹“祁文到此一游”,右边还用红笔画了一朵不知想表达什么情感的小红花。
贺霁雪不是很喜欢这张桌子,毕竟祁文写字潦草难看,画画也毫无章法。
不过也只是应付这一次考试而已,再怎么样她下次肯定能考个年级倒数第二,也不用坐在这个座位了。
吴漾还特意走过来单独安慰她,说这叫“风水宝地”,离自由最近。
贺霁雪觉得他说得不对,离自由近不近她不知道,离垃圾桶倒是挺近的。
江时薇在第六考场,离十三班隔了整整两层楼和一条长长的走廊。
距离开考还有一刻钟,她郑重其事地握着贺霁雪的手,表情肃穆,口中的棒棒糖换成了薄荷味:“我先走了,下午第一场,祝我们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不是这么用的。”
“那祝我们死里逃生?”
“那是考完以后的事。”贺霁雪将手抽出来,“你快走吧。”
完全不出意料,方野以年级倒数第二的成绩,坐在了贺霁雪的正前方。
开考前,他回过头,满脸喜气洋洋地冲贺霁雪炫耀:“我爸说新请的家教效果特别好,我进步巨大,足足往上提了一个名次呢!”
贺霁雪愣了愣,迟疑着回应:“那恭喜你?”
“我爸给了我二十万银币!多亏你稳稳垫底,我才能拿到这份奖励。”方野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作为回报,我的应试秘籍借你观摩观摩。”
贺霁雪配合地伸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纸上歪歪斜斜写着方野毕生总结的考试心得:
「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长短不一就选B,全都不会就蒙C。」
贺霁雪盯着这四行字看了半晌,“全都不会就蒙C”里的“C”,到底是什么神秘学依据在支撑?
当她正皱着眉试图从这四行字中悟出点更深的玄机时,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清晰的冷笑。
卜忠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教室。他手里夹着一沓卷子,银框眼镜后的眼睛半眯着,目光越过前面几排的脑袋,精准地落在最后一排的贺霁雪身上。
在他的视角里,一个摸底考年级倒数第一的学生,在开考前还在翻阅笔记,眉头紧锁,神情专注,仿佛临阵磨枪能磨出什么奇迹来。
“再努力也掩盖不了天赋低的事实。”卜忠耀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怜悯。
贺霁雪没有说话,她合上笔记本,侧身递还给前座的方野。
方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笔记本胡乱塞进抽屉,然后伸出手:“书包我给你一起带上去吧。”
为了防止作弊,开考后所有学生的学习资料都必须放在书包里,再统一将书包放在讲台上。
“没事,我自己去吧。”贺霁雪拒绝了方野突如其来的好意,拎着书包站起来,在全班若有若无的注视里走到讲台前,把书包靠墙放好,又走回来坐下。
考试预备铃响,卜忠耀把答题卡翻得哗啦哗啦响:“年级里来了转学生,有些规矩怕是还不清楚,我在这里再重申一遍考场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