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阳春水
次日一早,柏意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早上宋浩扬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说这周末他们泳队放假,他正好来S市,他妈妈又塞了一堆东西,顺便过来带给她。
最新一条是他发说到门口了,问她是不是还没醒。
柏意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披上外套去开门。
“嗨,”宋浩扬笑着和她打招呼,“早上好。”
柏意揉揉有点乱的头发,不好意思道:“中午了。”
宋浩扬拎着东西:“今年的石榴和梨,我妈还做了包子,记得放冰箱。”
柏意连忙让他进来喝杯水:“帮我谢谢阿姨。”
宋浩扬轻哼一声:“你有空回去看她吧,比惦记我这个亲儿子还惦记你呢。”
“一定的。”柏意一边说一边盘算假期,端午放完了,下一个长假要到中秋国庆了。
她打开冰箱门,问宋浩扬喝什么。
“矿泉水吧。”宋浩扬说。
柏意拿了一瓶冰水给他,六七月正是S市的盛夏,她只有卧室开了空调,这时卧室门紧闭,客厅一派暑热。
宋浩扬看了看她,说道:“中午一块儿吃个饭?”
柏意哪能答应:“不了,今天有事?”
“什么事?”宋浩扬顺口一问。
柏意脑子飞转:“……加班。”
宋浩扬笑道:“什么资本家,中午吃饭的时间都不——”
话没说完,卧室门打开了。
柏意下意识想去阻止门开,但宋浩扬已经看了过去,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再把门关上也没用了。
宋浩扬神情微变:“你家有人?”
明涧的身影显露出来,一手抓门把,身子靠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浩扬。
看起来慵懒随性。
实际上……
柏意一看就知道他又在勉强。
宋浩扬与明涧的视线撞上,唰一下站了起来,语调凉凉的:“是你啊。”
明涧却没有再看他,而是望向柏意,笑吟吟的:“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柏意忍住了撇嘴的冲动。他就算腿是好的,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从小吃穿有人伺候,哪里会做饭。
这时,宋浩扬大步走向门口:“柏意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明涧注视着她:“意意。”
两边看了看,柏意选择往外走,出去之后,顺手把防盗门关上了。
她试图解释:“事情不是……”
宋浩扬深吸一口气:“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你跟他不管什么关系,也跟我没关系,只是我妈一直很关心你,我也希望……”
他停顿了一会儿。
见柏意一直没开腔,宋浩扬才接着说:“我希望你能幸福,而他……不适合你。”
柏意下颌线绷紧了,有些生硬地问道:“哪里不适合?”
宋浩扬反问:“你觉得他对你是认真的吗?”
柏意低声喃喃:“为什么你们都……”
不相信。
所有人都不相信明涧对她的感情。
其实她自己也是。
宋浩扬说:“你知道……我妈一直希望我们能在一起。”
柏意诧异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在这时提这么一句。
宋浩扬凝望着柏意:“我其实也一直……喜欢你。”
柏意迟疑道:“你……认真的吗?”
宋浩扬说:“对,考虑考虑我吧,柏意。”
……
柏意进了屋子,关上吱呀作响的老防盗门。
这次宋浩扬是和队友一起来S市的,刚才打了个电话催他,他才匆匆走了。
柏意看了眼,发现明涧已经没有站在卧室门口了。
她走过去。
明涧坐在地板上,脊背靠着床沿,抬头。
他脸色苍白,却还是一笑,轻声说:“你回来了,意意。”
柏意蹲下来:“你会做饭?”
明涧犹豫道:“会一点。”
柏意问:“会一点是会做什么?”
明涧微一抿唇:“会下面条。”
柏意说:“那待会儿下面条吃吧。”
明涧的眼睛亮了起来:“好。”
很快,明涧重新站了起来。
柏意觉得,他的情况没有她想象中糟糕……但是也没有那么好。昨天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她半夜察觉到了他因疼痛而沉重的气息。
“意意,家里有面粉吗?”明涧回头问。
“……你下面条,要从和面开始?”
“嗯,”明涧的声音低下去,“我学了怎么做长寿面。”
柏意沉默了许久。
她说:“没有面粉,只有挂面,你要不会就我来吧。”
明涧拒绝了:“没事,我可以。”
柏意不再关注他,去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她的眼睛有一点肿。
因为昨天晚上哭了。
说完“我只是很害怕”之后,眼泪掉了下来,说不出话来。
明涧抱着她,沙哑道,不要害怕,没有什么可怕的,他会陪在她身边……
柏意又想到宋浩扬。
说喜欢她。一直喜欢她。
这个一直是多久?他上一任女友,也不过是半年前才分手。
喜欢就是这样,流动的,浅薄的,潮涌来,潮退去。
爱的另一面是痛苦。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烦明涧了。他为什么又要在她面前出现呢?
从卫生间出来,柏意进了卧室,开始换床单。昨天明涧没有洗漱换衣服就上来了,她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想想……还是趁周末把床单洗了。
明涧等她忙活完,才说:“面好了。”
两碗面,加了青菜和鸡蛋,摆在桌上。
柏意坐下来,先观察了一下,从卖相来说……不怎么样。她埋头,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尝了一口。
“……”
她皱了一下眉毛。
明涧看到了。
他的心沉下去:“不好吃吗?”
柏意说:“有点咸。”
她起身拿了水壶,往里加凉白开,抬头问他:“你要不要?”
明涧没反应,心里充满了懊恼和挫败感。
柏意给他加了水。
面条一入口,明涧就发现,柏意“有点咸”的评价已经足够温和。
不仅仅是咸的问题,面条过分软烂,青菜半生不熟,鸡蛋也煮过了。整体来说,就是不好吃。
明涧吃不下了。
他搁了筷子,却见柏意没停,一边看手机,一边一口接一口。
“别吃了。”明涧说。
他摸出手机,准备叫酒店的餐。
柏意似乎没听到。
明涧提高嗓音:“意意,别吃了!”
柏意抬头,神色有些茫然,问道:“怎么了?”
明涧说:“这么难吃,别吃了,我叫酒店送饭过来。”
“也没有很难吃啊……”柏意说着,反应过来,对于吃惯珍馐美味的明涧来说,这碗面条恐怕确实难以下咽,她笑了笑,“你这个面条水准,跟我姨父差不多吧。”
姨父偶尔下厨给家里三个小孩,就是这样“能吃”的水准。
姨母的厨艺好些,大概和学校食堂差不多吧,每次同学说食堂难吃,柏意都觉不出来。
宋浩扬的母亲,李阿姨烧饭很好吃,柏意蹭过几顿,恋恋不舍。
张姨就更不必说了。
明涧沉着脸:“那你姨父做饭水准真不怎么样。”
柏意说:“能吃就行。”
她自己做饭的水平也不行,差不多能吃,糊弄糊弄一日三餐。
“你不吃啦?”她问。
明涧嗯了一声。
柏意说:“那你自己叫外卖吧。我吃面就好了,下都下了,别浪费。”
她继续吃面。
片刻后,明涧把手机放下了,也继续吃这碗面。
放了这么一会儿,面已经坨了。
更难吃了。
明涧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面条。勉勉强强吃了大半,停下筷子,盯着面条发呆。
柏意伸手:“吃完了?”
明涧:“嗯。”
柏意端走碗筷,麻利地洗好了碗。
回过身,她说:“饭也吃了,你回去吧。”
明涧摇头:“我不走。”
不仅不走,下午,他还叫人送来了换洗衣物和电脑,默不作声地在柏意家客厅办起公来。
一同送来的还有花花。
它圆滚滚毛茸茸,缩在猫包里,探头探脑,观察着这个新地方。
柏意瞪明涧:“你干嘛啊!都说了不要让小猫频繁换地方!”
明涧问:“那你愿意和我回我的公寓吗?”
柏意说不去。
明涧微笑道:“没关系,花花会适应在这里的生活。”
他这是什么意思?柏意问道:“……你不打算养它了吗?”
明涧轻轻地说:“养啊。”
和你一起养。
花花适应得比柏意想象中快,它似乎识别出了柏意的气息,亲亲密密开始黏她。
“你变沉了,花花……”柏意掂量着怀里的猫。
它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活泼好动。
花花的玩具也带了一些过来,柏意和它玩了一会儿,揉揉它的脑袋,压低嗓音问道:“你有没有想我呀,花花。”
明涧敲键盘的手一顿,心想,怎么不问他有没有想她。
猫不会说话。
但它的存在就已使她感到快乐。
柏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猫上,尽量无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