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金宴
周景行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若换做是旁人,这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兴许还会调侃起哄几句。
但许向山不同。
他性格诡谲,且阴晴不定,对于他的事情,没有人敢轻易表态。
也就周景行和江聿衡这两个关系不错的哥们,可以偶尔调侃两句。
许知秋看到周围这些人的反应,就知道不妙。
在场的这些人,个个都是身份显赫的主,含着金汤匙出生,平日里要风得风,跋扈又张扬,此刻却都谨慎地闭着嘴,一声不吭。
更有甚者,直接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她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感到后背发毛,她不敢去看许向山,只能捏紧了手指,低声反驳:“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周景行站在她身侧,双手插在裤兜里,学着她刚刚说话的语气,笑眯眯地捏着嗓音说道:“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我是许向山的女人,我不能再有其他的男人,否则他会杀了我的。”
“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嗯?”
他盯着许知秋苍白的侧脸,好事地挑了挑眉。
旁边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一个穿黑色T恤、留着飞机头的男生忍不住,趴着旁边男生的肩膀,笑得浑身都在发颤,许向山站起身,路过他身边时一把将手里的香烟摁在了男生的手背上,滚烫的烟灰掉落下来,带着灼烫温度的烟头在男生养尊处优、白皙得毫无瑕疵的手背上烫出一个血淋淋的伤疤,残余的火星陷在红色的皮肉里滋滋冒烟,发出肉被炙烤的味道。
男生的笑声瞬间变成了痛苦的嘶嚎。
那哀嚎声刚刚响起,就被旁边的人急忙捂住了嘴,唯恐他的痛呼声再惹恼许向山。
许向山走到许知秋面前,抬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头顶,那手掌冰冷得毫无温度,从她的头顶缓缓滑下来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轻轻颤抖的睫毛,温度微凉,触感细腻。
他的动作太温柔了。
温柔到在场所有人眼底瞬间染上暧昧戏谑,几乎默认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可只有许知秋自己知道
这温柔是假的。
落在她皮肤上的指尖,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沉沉的压迫。
她不敢抬头,不敢对视,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浑身战栗愈发明显。
他微微勾起唇角,懒散而狭长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蛇一样冰冷的光芒,那只手滑过她的颈侧,最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沉沉的压力压在她瘦弱的肩头,她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静静垂眸,看着眼前浑身发抖的小姑娘。
良久,薄唇轻启,他的嗓音很低、很缓,漫着几分慵懒的哑意,像冬眠后刚刚醒来的蛇,冰冷的声调贴在她耳畔响起:“我的女人?”
语气听不出喜怒,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
只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隐隐漫开一点极淡的、被冒犯的冷意。
但他并没有当场发作。
修长的手臂揽上她的肩头,不动声色将人扣进自己怀里,他侧头,目光淡漠扫过身后一众屏息的人:“走,去金宴。”
许知秋听到金宴这个地方,心头下意识一沉。
金宴,是城中最负盛名的私人会所,在外人眼中,它是顶流圈层寻欢的销金窟,门槛高到寻常百姓踏不进大门半步,里面夜夜灯火鎏金、纸醉金迷,出入的全是商界巨擘、政要名流。
但金宴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并不是其高昂的入场门槛,而是严格的选拔标准,坊间传闻里面的小姐不仅要有出众的外貌和身高,还要有不俗的谈吐和名校的学历,金宴的四大头牌里就有国内top2名校京大和清大的学生。
纵然是权贵富豪,踏入金宴,依旧要被划分三六九等,最高等级的贵客,可享用专属的跪式服务——自踏入包厢那一刻起,场内所有服务人员便要屈膝跪地侍奉,将客人奉若帝王。
关于金宴的传闻数不胜数,而最扑朔迷离的,便是隐匿在幕后的老板。
金宴不止是应酬享乐之地,更是各方势力博弈、交易秘密的暗场,台面下的筹码、利益置换、见不得光的谈判,都在这里,传闻金宴的老板黑白两道通吃,在政界和商界都有很深的人脉。
这里没有明文规则,掌权者的意志就是规矩。
至于像她这样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进了金宴恐怕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就算死了也没人收尸……
她不知道许向山为什么要带她去金宴这样的地方。
可她心里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之前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绝不可以公然忤逆许向山。
忤逆他,就是在找死。
她只能在极度的忐忑和不安中被许向山带着往前方那辆豪车走去,司机守候在门边,恭敬地打开了车门,黑色的车门像飞鸟的翅膀,在她眼前缓缓向上扬起。
许向山松开揽在她肩上的手,朝车里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让她自己乖乖上去。
可她不想去。
倘若她当初没有拒绝Larry,用许向山做挡箭牌,此刻她应该和Larry在酒店的房间里。
那样她就只需要应对Larry一个人。
可是此刻,她站在许向山的豪车前,他要把她带到金宴去。
金宴那样的地方,汇集着三教九流的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她不知道许向山带她去金宴是要做什么,在那里她会见到什么人。
那个地方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在里面死个人都不会透出一丝消息......
她抬起眼眸,迎上许向山自上而下的沉沉目光。
她站在车前,迟迟无法迈出踏上车的那一步。
就在这一刻。
一道从容慵懒、带着淡淡异国腔调的男声,从不远处缓缓穿透晚风,不急不缓地响起。
“等一等。”
人群自动朝两侧分开。
Larry穿过人群缓步走来。
一身浅杏色高定西装在夜色灯光下干净矜贵、身形挺拔,他的轮廓深邃立体,浅灰瞳仁在灯火里透着通透的光泽。
依旧是方才台上那个风头无两、温雅从容的青年企业家模样。
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风度得体的浅笑,仿佛只是路过偶遇,专程过来礼貌交谈。
可这份太过从容的松弛,落在在场众人眼里,瞬间变得诡异。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是冲着许知秋来的。
Larry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淡淡扫过许知秋在许向山手掌下微微发颤的肩头,最后落回身前的许向山身上。
他笑意不改,语气绅士客气,却带着毫不退让的侵略性:“这位小姐和我之间还有一点私人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我需要带她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周遭所有谈笑、窃窃私语、看热闹的动静,尽数归零。
空气彻底凝固。
在场所有人心里瞬间炸响惊雷——
有戏!
大场面!
海市最不能招惹的地下掌权人,对上刚刚登台领奖、风头正盛的境外新贵Larry!
谁也没想到,今晚的青年企业家峰会,最后会炸出这么一场神仙对峙!
许知秋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几乎瞬间冰凉。
空气中隐隐的火药味一触即发,她唯恐两个男人之间的冲突会波及到自己。
她埋着头,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许向山眼底的最后一点浅淡慵懒,彻底褪去。
他抬眼,漆黑眸子直视面前的Larry。
烟雾漫过他的眉眼,遮住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沉冷。
“私人事情?”他淡淡沉吟一句,目光沉沉锁住Larry:“Larry先生。”
薄凉的唇角轻扯,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
一句话,算是默认了许知秋刚刚的妄言。
不仅是许知秋,旁边的其他人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场的人谁不清楚许向山历来的行事手段,往日里,若是有人敢背地里说出这样冒犯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