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守望者长弓
雷克斯的回答掷地有声，拉回了林逐。
“是的。”
“那半枚符文，原本应该是封印霜翼的关键。但为什么，霜翼尸体上的那半枚符文，是黑色的、被污染的？”她略去了心底的异样，继续追问。
雷克斯的独眼里，掠过一丝深沉的疲惫。
“因为封印在衰弱。”
“荆棘王当年设立的封印，是以契约者的生命为燃料的。每一代契约者，从出生开始，生命就在持续燃烧，用于维持封印。正常情况下，契约者能活到四十岁左右，然后力量耗尽，封印会暂时由符文石群维持，直到下一代契约者成长起来，接替使命。”
“但这一代……出了意外。”
他看向林逐。
“蕾娜公主的母亲，也就是上一代契约者，在蕾娜八岁时就突然病逝。死因不明，但游骑兵的调查显示，她死前三个月，曾秘密前往永恒教廷的[圣祷间]接受过赐福仪式。”
“我们怀疑，教廷在仪式中做了手脚，加速了她生命的燃烧，导致她提前死亡。而蕾娜公主被迫在八岁时就继承了完整的契约——这对一个孩子来说，负担太重了。”
“结果就是，封印从那时起就开始不稳定。霜翼尸体上的污染加速渗出，符文石被污染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而蕾娜公主本人……”
雷克斯顿了顿。
“她的身体，正在被契约反噬。”
“反噬？”
“封印符文本应是从契约者体内汲取力量，维持封印。但现在封印不稳，污染的力量开始倒流。”雷克斯的声音低沉，“那些污染，会通过契约的链接，缓慢侵蚀契约者的身体与心智。如果不加干预，蕾娜公主会在二十五岁前彻底失控——要么被污染吞噬，变成另一个人形污染源；要么被契约抽干生命，像她母亲一样早逝。”
林逐想起了蕾娜手臂上那些时隐时现的荆棘纹身。
想起了她在CG中那种绝望却决绝的眼神。
想起了她说“神谕是枷锁”时的语气。
“教廷知道这件事吗？”她问。
“知道一部分。”雷克斯冷笑，“但他们不在乎。在他们看来，契约者只是工具。如果这个工具不好用了，就换一个——比如，通过婚姻，将契约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转移？”
“荆棘王的契约有一个漏洞：它可以通过血脉交融转移。也就是，如果契约者与另一人结合并孕育后代，契约有极低概率转移到新生儿身上。但这个过程极度危险，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失败的结果就是契约彻底崩溃，污染全面爆发。”
“但教廷等不及了。他们想要一个可控的契约者，一个完全听命于他们的傀儡。所以，他们联合王室内的保守派，策划了那场婚礼——让蕾娜嫁给一个他们选中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容器，然后尽快让容器诞下后代，尝试转移契约。”
雷克斯看着林逐。
“而你，在婚礼当天，一箭射穿了他们的计划。”
林逐沉默片刻。
“所以，我现在是教廷的眼中钉。”
“不只是眼中钉。”雷克斯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羊皮纸，推过来，“这是半小时前，从永恒之城通过信鸽传来的密报。”
林逐展开羊皮纸。
上面是简洁的暗语，但雷克斯已经用炭笔在旁边做了翻译：
【教廷已发布内部通缉令：悬赏捉拿或击杀[渎神者逐风]。
罪名：干涉神定婚约，破坏神圣仪式，疑似与[异端]勾结。
赏金：500金币（活捉），300金币（击杀）。
执行者：净戒骑士团第三、第七小队，已从圣光城出发，预计三日内抵达永恒之城。】
五百金币。
在游戏当前阶段，这相当于一个中型公会全公会成员一个月的总收入。
教廷是动真格了。
“净戒骑士的等级在30-35之间，而且通常是五人小队行动，配合默契，装备精良。”雷克斯说，“以你现在的实力，正面对上任何一个小队，生还概率不超过10%。”
“所以，我需要躲起来？”
“不。”雷克斯摇头，“你需要回去。”
林逐抬眼。
“回永恒之城，去见蕾娜公主。”雷克斯的独眼里，闪烁着某种决断的光，“把你今天看到的一切，亲口告诉她。她是契约者，有权利知道真相——关于她的使命，关于她的命运，以及，关于那些试图操控她的人，真正的目的。”
“但教廷的人在找我。”
“所以，你需要伪装。”
雷克斯从桌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质的胸针，造型是一只收拢翅膀的渡鸦，眼睛是两粒细小的红宝石。
【渡鸦之眼胸针（精良）】
【类型：特殊饰品】
【效果：
1.伪装：佩戴后，可自由修改游戏内显示的角色ID、外貌（限人类种族）、基础服饰外观。持续24小时，冷却时间48小时。
2.窥视：激活后，可短暂看穿不超过自身等级20级的单位的伪装效果（包括玩家与NPC）。持续10秒，冷却1小时。
【备注：游骑兵暗哨的标准装备，我们注视，但不可被注视。】
“这是你的新身份。”雷克斯说，“二十四小时内，没有人能通过常规手段识破你的伪装。但记住，净戒骑士有特殊的侦测神术，如果距离太近（十米内），或者他们主动使用侦测技能，伪装有30%的概率被看穿。”
林逐接过胸针，别在皮甲内侧。
“见到公主后，我该做什么？”
“两件事。”雷克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告诉她北境的真相。第二，将这个交给她。”
他又取出一个小巧的、用蜡封死的金属筒，只有手指粗细。
【加密信筒（任务物品）】
【内容：未知】
【备注：雷克斯总长交给蕾娜公主的密信，蜡封有特殊符文，强行破坏会导致信筒自毁。】
“这里面，是关于契约稳定方案的初步情报。”雷克斯说，“但具体内容，只有蕾娜本人有权知晓。你的任务只是送达，不要试图拆看——除非你想体验灵魂被符文反噬的滋味。”
林逐将信筒收好。
“如果公主问起我的身份？”
“就说你是......守望者的信使。”雷克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永恒之城的方向，“她知道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
“还有最后一件事，林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真名。
林逐心下一跳，这该死的游戏沉浸感。官方居然为了剧情杀做到这一步，融入了她现实中的真名。
“你在裂谷深处，真的……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雷克斯转过身，独眼死死盯着她，“任何声音，哪怕只是幻听，哪怕只是你觉得是错觉的呢喃。”
林逐想起了那些细微的、仿佛呼唤般的幻听。
想起了理智值下降的提示。
但最终，她摇头。
“没有。”
雷克斯看了她很久，久到林逐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记住，无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如果你听到有声音在呼唤你的名字——尤其是用你熟悉的人的声音，用你最在意的记忆的片段，不要回应，不要思考，立刻远离声音来源。”
“那是什么？”
“那是污染在尝试建立链接。”雷克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寒意，“一旦链接建立，它就能顺着链接，侵蚀你的心智，扭曲你的记忆，最终……把你变成它的傀儡。”
“霜翼已经死了三百年，但它的污染，依然保留着最低限度的本能。它会本能地寻找宿主，寻找能够承载它的容器。”
“而契约者，以及……与契约者产生过强烈因果交集的人，是最容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