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无数
第二天,沈瞳清一进公司就收到了早点。
圣里兰老字号安娜茶室。几个同事路过,有人认出来,艳羡地念出价格,那些数字让沈瞳清感觉自己工作好没意义。回到办公室打开一看,正是麦易当时请人在办公室吃的那家。自己送他的,却是随手在中端店买的可颂。
如果没有家里那些事,麦易是个挑不出毛病的男友。热情阳光,被柔情包裹的感觉确实很好。他说能相信自己处理好艾蒂安的事,那么信任自己的人,她也该信任他能处理好联姻才对。
叮咚——
终端响了好几声。她回过神,低头看。
“师傅师傅,今晚有空吗?我发现萨亚河畔新开了一家店,靠水的位子,晚霞特别好看。带你去吃好不好?”
紧跟着又弹来一条:“我下午没事,可以早点去接你。你想几点下班?我等你。”
末尾缀着一只摇尾巴的小狗表情,耳朵耷拉着,眼睛亮亮的,巴巴地望着屏幕。
沈瞳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打字回了一个“好,七点半,需要处理点事”。
那头几乎是秒回:“太好了!那我七点半到你公司楼下,你不用急,慢慢来,我等着就行。”又是一串小狗转圈的表情,耳朵都飞起来了。
她盯着屏幕笑,直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沈经理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一个女下属探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啊?”
“笑得很……”
沈瞳清摸到自己嘴角的弧度,立刻板起脸,把终端往桌上一扣:“文件放这儿就好,我等会儿看。”
门合上后,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小狗还在摇尾巴。她抿了抿唇,把终端翻过去扣在桌角,拿起文件,可嘴角压了半天也没完全压下去。
把昨天积压的事处理完,又埋头看完了几个工厂的报告。
公司待遇好,几乎没人加班。公共工位漆黑一片,整层楼只有她的办公室亮着灯。沈瞳清不急不忙地去饮水室灌了一大杯水,缓了会儿,才往厕所走。
走到门口,听见男厕里似乎有人,还不少。她没多想,进了女厕。没注意到身后跟上来的几道影子,外头瞬间静了,静得虎视眈眈。
冲水阀响过,她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烟味。
不太对。沈瞳清没急着开门,屏息等了一会儿。外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安静得过分。她犹豫片刻,推开门。
猛地被推了回去。
三个男人挤进来,厕所瞬间逼仄。沈瞳清跌坐在马桶上,后背撞上水箱,疼得她皱眉。她抬头,一张熟悉的脸——那个在晚宴上自称麦易远房亲戚的贵族。
沃克往前一步,一脚把沈瞳清抵在水箱上,手掐住她要呼救的嘴和鼻子。
“果然是犯贱的臭虫。之前和你说的,你是一点没听进去。”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狠戾,“这么喜欢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翻呢。”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对方手背。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耗尽,眼前开始发黑。公司厕所,下班后的时间,公共工位漆黑一片,没有人会来这一层。
“挣扎也没用。”沃克慢条斯理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一个平民,攀上麦家还不够,还要去勾搭钱穹?你这种臭虫——”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被殴打的声音,沉重利落。
沃克扭头去看,刚转过半张脸,就被一脚踹飞出去,撞在洗手台上,发出一声闷哼。
“踹的就是你,沃克。”
沈瞳清视线清明起来。钱穹站在厕所门口,身后跟着几个人。西装,丝绒面料在惨白灯光下泛着暗光,领口散着两颗扣子,眼神像一头被触怒的狼。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瓷砖上。
“这我的公司。我的员工,打狗也得看主人。”他一把掐住沃克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拽起来,“你一个落魄贵族,有什么资本来我这里耀武扬威?真以为和我妹有点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
沃克脸憋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员工不知廉耻,要当人情妇——”
话没说完,钱穹掐着他脖子的手猛地收紧。他看了沈瞳清一眼,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掌心干燥,温热,带着淡淡的古龙水气息。
“别看。”
沈瞳清眼前一片黑暗。她抬手,抓住钱穹的袖子:“钱理事,算了。”
沃克被掐得脸色发紫,却在这时笑了:“钱穹,你喜欢她。”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你完了。”
厕所里安静了一瞬。钱穹的手指僵住,随后掐着他脖子的手慢慢收紧。
“圣里兰有无数个和沈瞳清一样的女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会喜欢她?”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沈瞳清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指慢慢松开。
沃克偏过头,隔着钱穹的手掌朝她扬了扬下巴:“沈什么东西,你听听钱穹怎么说你的,没人把你当回事。”他神经质地大笑,被钱穹又掐熄了笑声。
钱穹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频频回头看她。
沈瞳清还跪坐在马桶边上,裙摆皱成一团,脸上有指痕,额角磕破了一块。她正看着他,眼神很静。
她撑着水箱站起来,走到沃克面前,抬手,但是预料到巴掌没能落下,而是抬头看着钱穹。
钱穹:……
“打啊。”
沈瞳清看着他笑了笑。
钱穹会意:“打吧,我兜。”
这才结结实实抽了他两巴掌。
声音清脆,在瓷砖间回荡。沃克被打得偏过头去。
“别乱叫。”她比钱穹更愤怒,“钱理事只是好意帮忙,我是他下属!”
她翻脸比翻书还快,转过身,面向钱穹又微微低下头,没刚才的半点机灵狡黠,很老实:“谢谢你钱理事,抱歉,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钱穹看着她弯腰的样子,态度疏远客气。他应该松一口气的,她亲口说清楚了,他没那个意思。可不知为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谁让你道歉了?”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麦易率先冲进来,一眼看见沈瞳清,快步上前,把她从钱穹身边拉开半步。
“没事吧?”他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掐印,眼底沉下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然后抬头,看向钱穹和地上的沃克,语气公事公办,“三位,跟我回护卫队做笔录。”
调解室。
沈瞳清做完笔录,披着麦易的外套坐在长椅上。麦易端了杯热水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有些遗憾地眨了眨眼。
沈瞳清:“抱歉,鸽了你的晚餐。”
“没事的。”
“改天再约,好不好?师傅先回家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他弯起眼睛,“沃克和钱穹兄妹一块长大,又出生贵族,目中无人,经常欺负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