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晚餐结束以后,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到房间。
礼堂里的食物已经从长桌上消失,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各自的公共休息室,谈话声随着四扇大门不断开合而逐渐远去。蜡烛仍悬浮在半空,火焰比用餐时安静了许多,映在金色盘碟曾经摆放的位置上,使深色桌面呈现出一层微弱的光泽。教师席上只剩下几只尚未收走的杯子,杯底留着一圈颜色不同的茶渍;一张椅子被推得离长桌很远,大概是哪位教授起身时忘记放回原处。西西莉亚坐在赫奇帕奇长桌最末端,面前那只小一些的白瓷碟已经空了,指尖却仍放在瓷碟边缘,像是在等候某件尚未结束的事。
晚餐时,她没有看见邓布利多。
校长的位置从开始到结束一直空着,只有福克斯的一根羽毛不知为何落在高背椅旁,随着礼堂里最后几阵脚步带起的风轻轻移动。西西莉亚并不认为校长必须出现在每一顿饭里,过去一个月中,他也曾因魔法部来信或某位教授的紧急拜访缺席,但今天傍晚,麦格教授离开她房间时没有走向礼堂,而是去了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楼梯。两件事未必有关,她仍将它们放在一起考虑了一会儿。
家养小精灵没有像平日那样立刻收走她面前的瓷碟。过了片刻,碟子旁边忽然出现一只很小的玻璃杯,里面装着温热的牛奶,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白色泡沫。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会儿。她没有要过牛奶,晚餐时也已经喝过水,这杯东西因此不属于必须出现的部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里面加了很少的蜂蜜,甜味并不明显,只在咽下去以后留在舌根。
她喝到一半时,礼堂大门旁边的一幅画像清了清嗓子。画中是一名穿褐色猎装的矮胖巫师,他平日总在草地上追赶一只从来不肯停下来的猎犬,此时那只猎犬已经卧在画框下方睡着了,只有尾巴偶尔拍打草丛。巫师压低声音告诉她,校长办公室的石像兽刚才传来口信,邓布利多请她在喝完牛奶以后上楼。
“它知道这里有牛奶吗?”西西莉亚问。
画像中的巫师愣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画框外面,仿佛石像兽可能藏在礼堂某处。“我想不知道。它只让我说,不必着急。”
西西莉亚把剩下的牛奶喝完,将杯子放回原处。瓷碟与玻璃杯几乎同时消失,桌面上只留下一点很快便自行干去的水痕。她从长椅上下来,整理好落到身前的头发,随后沿着已经空下来的门厅向校长办公室走去。
夜晚的霍格沃茨与白天并不完全相同。移动楼梯改变方向的次数减少了,画像也大多回到自己的画框里,有些已经拉上帷幕,只从缝隙间传出均匀的鼾声。盔甲在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呈现出近乎黑色的轮廓,西西莉亚经过时,其中一副的头盔稍稍歪向一侧,又在她停下脚步以后迅速恢复原状。她已经知道城堡中有些东西会在无人注视时移动,也知道继续等待并不能使它们承认,因此很快便重新向前走去。
石像兽听见口令后向旁边让开。旋转楼梯将她缓慢送到上方,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里面的灯光从缝隙里落在石阶上。西西莉亚抬手敲了两下,等到邓布利多答应,才推门走进去。
麦格教授已经不在这里。她方才站过的位置留着一把稍稍移开的椅子,桌面上则多了一只没有使用过的茶杯。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身旁堆放的文献已经被收拢到一侧,只留下那本用来记录愿望的簿册与一张空白羊皮纸。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西西莉亚进门时立即合上书,也没有用其他东西遮住记录,只是请她坐到窗边那张放着软垫的椅子上。福克斯站在栖木上,闭着眼睛,胸前的羽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几件银器仍在细长的桌脚上旋转,喷出的烟雾比平时稀薄,飘到半空便不见了。
西西莉亚坐下以后,先看了一眼桌边那只空茶杯。
“麦格教授来过。”
“是的。”
“她说临时课程不会一直持续。”
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米勒娃希望你正式成为一名学生。”
这句话并没有立即在她脸上引起变化。她只是把视线移到邓布利多身上,等待他说明“正式”与现在有什么区别。邓布利多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一点,将分院、学院课程和公共休息室一一解释给她听。他没有说学院会成为她的家庭,也没有说分院之后她便一定能得到朋友,因为这些事并不由一顶帽子决定。他只是告诉她,霍格沃茨的学生通常会在来到学校的第一晚接受分院,从那以后,他们与同一个学院的人一起上课、用餐和生活,学院也会在他们离开以前为他们保留一个固定的位置。
“像赫奇帕奇寝室里的五个人。”西西莉亚说。
邓布利多显得有些意外。“米勒娃告诉你的吗?”
“没有。一个女孩说的。她们中有一个人会磨牙。”
“原来如此。”
“分院以后,我也要和别人住在一起吗?”
“通常如此。不过你的身体仍需要安静休息,庞弗雷夫人大概不会赞成立即搬进寝室。至少在她确认以前,你可以继续住在现在的房间。”
西西莉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似乎并没有因为不必立刻搬走而放松,也没有对可能与其他人同住表现出抵触。房间、寝室和公共休息室在她看来只是用途不同的空间,只有经过一段时间以后,它们才会因为重复发生的事情产生区别。她想了一会儿,问道:“分院以后,那间房间仍然属于我吗?”
“是的。”
“如果以后搬走呢?”
“仍然属于你。除非你不再需要它,或者你自己愿意交还。”
她点了点头,这似乎比学院的其他意义更容易被确认。邓布利多看着她,想起麦格教授不久前所说的话。霍格沃茨不应只是暂时收留她的地方。可是对于西西莉亚而言,暂时与长久并不由语言决定。地下室的门曾经关闭许多年,也没有因此成为她的房间;这里的门只存在了一个月,却已经使她知道离开以后仍然可以回来。所谓归属,大概并不始于某种温暖而明确的感情,只是始于一个位置在她不在时也不会被别人取走。
“你愿意接受分院吗?”邓布利多问。
西西莉亚没有像第一次在地下室里那样,询问愿意是什么意思。她已经知道这句话要求她在两个可能之间作出选择,只是还不能确定选择所依据的东西。她望向墙上那些历任校长的画像。大多数画像都闭着眼睛,其中一位年老女巫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显然并未真正睡着。
“如果不分院呢?”
“你可以继续按照现在的方式生活一段时间。”
“然后呢?”
“我们仍然需要重新考虑。”
“因为现在的方式是临时的。”
“是的。”
“麦格教授希望我分院。”
“是的。”
“你也希望吗?”
邓布利多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看起来并不困难,他却把目光落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本已经写下许多记录的簿册。麦格教授希望西西莉亚分院,是因为她看见一个孩子被留在了其他孩子之外;而他迟迟没有这样做,则是因为在看见孩子以前,他还看见了圣杯、盖勒特的警告,以及一种至今未被理解的力量。他不能说自己不希望她成为学生,却也无法否认,每一次把她带近普通生活,便意味着让更多人与那种力量相互接近。
“我希望你能够拥有选择。”他最后说,“而不是因为我们的担忧,只能接受唯一一种安排。”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这不是回答。”
邓布利多的手停住了。
画像中那位假装睡着的老女巫睁开一只眼睛,很快又闭上。福克斯也抬起头,发出一声很低的鸣叫。办公室里没有人笑,邓布利多的神情却柔和了一点,像是承认自己确实用一段听起来正确的话避开了问题。
“你说得对。”他说,“我希望你接受分院。”
西西莉亚点头。“那么我愿意。”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因为他希望便表现出犹豫。邓布利多却没有立刻感到安心。他想起第一次愿望实现以后,她说过的那句话:因为是你的愿望。她的顺从并不总是来自缺少意见,有时来自另一种更加危险的倾向——她会把别人的愿望看得比自己的意志更重要,而那正是盖勒特创造她时留下的要求之一。
“你不必因为我希望,就作出同样的选择。”邓布利多说。
“可是你刚才问我是否愿意。”
“是的。”
“我愿意。”
“为什么?”
西西莉亚看向窗外。夜色已经覆盖了黑湖,玻璃上只能映出办公室里的灯火与她自己的脸。她的金发在倒影中显得颜色更深,像是被一层安静的阴影包围。她并没有花很长时间寻找答案,只是按照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实说道:“我想知道分院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理由。它并不强烈,也不包含麦格教授期待的意义,却已经足够使邓布利多放开按在簿册上的手。
“很好。”他说,“那么我们明天晚上进行分院。”
西西莉亚看向桌边空着的椅子。“麦格教授会来吗?”
“会。弗立维教授、斯内普教授和庞弗雷夫人大概也会在。分院不会在礼堂举行,不会有其他学生。”
“为什么?”
“因为学期已经开始,而且我们还不希望你的事情引起更多猜测。”
“他们已经在猜。”
“这也是事实。”
“分院以后会停止吗?”
邓布利多想起那些关于转校生、魔法部官员和校长亲戚的说法。“恐怕只会出现新的内容。”
西西莉亚接受了这个答案。她从不认为一件事情应当因为没有达到预期便不存在价值,正如弗立维教授所说,结果之外还有不能被破坏的东西。她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本记录,问道:“分院以前,你要做最后一次确认。”
邓布利多抬起眼睛。
“麦格教授离开房间时说,你还想做什么。”西西莉亚解释,“她在楼梯上说得很轻,但画像听见了。”
“画像有时过于热心。”
墙上几位校长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向别处。西西莉亚没有理会他们,只等着回答。
邓布利多将簿册转到自己面前。过去几周里,他已经记录了西西莉亚做过的梦、自己在无意间说出的愿望,以及那一夜所见的世界。阿利安娜仍然活着,阿不福思没有离开,母亲的坟墓旁少了一个名字;那个世界并没有因为缺少一场死亡而变得完美,却沿着另一条道路安静地延伸下去。他醒来以后记得每一处细节,也记得梦中那种几乎使人不愿离开的温度。西西莉亚没有从他的记忆里制造一个纯粹幸福的幻象,而是让一个未曾发生的可能拥有了自己的年月。
那次实验已经证明,她能够回应没有被明确说出口的愿望,却没有证明语言在其中究竟占据什么位置。如果一个人说出的内容与真正的渴望不同,圣杯会服从话语,还是追随沉在话语之下的东西;如果一个愿望只剩下遗憾、责任与长久形成的思念,它是否仍会被视作愿望;如果许愿者有意说出一句不真实的话,她会不会仍然为了忠诚,使那句话成为现实。
这些问题都可以继续等待。它们原本不应与分院发生关系。然而分院帽并不像普通的帽子,它会进入佩戴者的思想,接触记忆、倾向与尚未被本人认识的部分。邓布利多不知道圣杯会如何面对另一种同样能够读取心灵的古老魔法,也不知道西西莉亚会不会把分院帽说出的判断视作必须实现的愿望。在让它们接触以前,他至少需要知道,她是否能够区分真正的愿望与被说出口的要求。
“我确实想进行一次确认。”他说,“但你可以拒绝。”
“会做梦吗?”
“也许不会。这一次与上次不同。”
“哪里不同?”
“上一次,我说出了心里真正存在的东西。虽然当时我自己没有意识到。”
西西莉亚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邓布利多从桌面上拿起羽毛笔,又没有立即落下。他已经为这场实验想过许多看似安全的话,例如希望明天放晴,希望桌上的茶重新变热,或者希望某一本合上的书自行打开。然而这些事情都太容易被普通魔法实现,也太难判断究竟出自圣杯还是偶然。他需要一个明确、不可能被误认,却又不会在实现后立刻伤害他人的愿望。
最终仍然只剩下阿利安娜。
不是因为她适合成为实验的一部分,而是因为有关她的一切,从来无法被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替代。邓布利多曾经用一生学习承认她的死亡,也用同样漫长的时间避免把这种承认误认为遗忘。若要找出一句他能够说出口、心中却并不真正要求实现的话,只有她的归来足够清晰。年轻时的他或许曾无数次希望一切重来,希望推开那扇门时,妹妹仍然坐在屋里;后来这份渴望逐渐沉入更深的地方,变成愧疚、思念,以及一个永远不会得到回答的问题。它仍然存在,却已不再朝向未来。
“我会说出一个愿望。”邓布利多告诉她,“你不需要使它实现,也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否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
“是的,不是用耳朵。”
“如果听见了呢?”
“也不要立刻回应。先告诉我。”
西西莉亚没有答应。她看向那本记录,随后问:“你害怕我无法停止。”
“我不知道你是否需要停止。”
“上一次没有。”
“是的。”
“它自己发生了。”
“所以这一次,我希望我们能够更谨慎。”
她想了一会儿。“庞弗雷夫人知道吗?”
“她知道今晚可能进行检查,但不知道具体内容。”
“麦格教授呢?”
“她不赞成在分院以前继续实验。”
“那你为什么继续?”
邓布利多看向她。这个问题与刚才那个关于分院的问题一样,没有一种听起来妥善的说法能够代替真实答案。他可以解释分院帽的性质,可以说未知的魔法相互接触可能造成危险,也可以强调他将采取足够多的防护,但这些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麦格教授已经看见了一个等待入学的学生,而他仍然想从圣杯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
西西莉亚点了一下头。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校长办公室谈论圣杯时便已经得出的结论。邓布利多害怕愿望实现,也害怕它不实现,因为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会改变他对她的理解。他想保护她,也想理解她,这两件事尚未发生冲突时,可以被放在同一张记录里;一旦它们朝向不同的方向,他便不得不选择自己更愿意相信的理由。
“可以。”西西莉亚说。
“你确定吗?”
“我也想知道。”
这句话与上一次相同,却已经有了一点不同的含义。那时她想知道自己是否会做梦,圣杯是否仍在她身体里;现在她想知道的,大概是自己究竟如何分辨一个愿望。邓布利多没有再询问。他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将几件可能产生干扰的银器停止,又用魔杖在地毯周围设下检测魔力变化的咒语。淡蓝色的光沿着圆形轨迹短暂亮起,随后隐入织物,只在边缘留下几枚几乎看不见的符号。福克斯从栖木上飞到稍远的书架顶端,画像们也不再假装睡觉,却都保持安静。
西西莉亚仍坐在窗边。她没有像面对危险那样绷紧身体,也没有闭上眼睛,只是把双手平放在膝上,等待邓布利多说出那句话。办公室里所有能够自行发声的物品都已经安静下来,窗外没有风,黑湖的水面在远处呈现出一整片无法辨认边界的黑色。
邓布利多站在书桌旁。
他没有立即开口。
阿利安娜的名字在许多年里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它刻在墓碑上,藏在阿不福思长久的沉默里,也曾出现在丽塔·斯基特那些带着恶意的询问中。年轻时,他无法听见这个名字而不想起一道失控的咒语;后来,他已经能够平静地谈论妹妹,能够承认自己不知道是谁杀死了她,也能够在厄里斯魔镜前看见家人而不再伸手触碰镜面。时间并没有使那件事变得轻微,只是让痛苦停止要求世界为它改写过去。
他望着西西莉亚,清楚而缓慢地说道:“我希望阿利安娜回到我身边。”
声音落下以后,办公室没有发生变化。
检测魔力的符号没有亮起,桌面的墨水没有晃动,福克斯仍站在书架上,羽毛安静地贴着身体。墙上画像的眼睛都落在西西莉亚身上,仿佛某种变化可能小到只能从她的呼吸中看见。然而她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与听见一句普通的话没有区别。
几秒过去,邓布利多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你说话。”
“除此之外呢?”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她低下头,将一只手放在胸口,停留的位置与上一次相同。邓布利多记得她曾说,愿望出现时,这里会有某种不像魔力的东西。她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又把手放回膝上。
“没有。”
办公室里仍没有任何声响。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地毯边缘,检测咒语保持着暗淡,没有记录到比普通谈话更多的魔力。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时间与结果,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确定吗?”他问。
“是的。”
“也许它很轻。”
“不是轻。”西西莉亚说,“没有出现。”
“可是你听见我说,希望阿利安娜回来。”
“那是你说的话。”
“不是愿望?”
“不是。”
她说得并不迟疑,也没有试图解释两者的区别。对她而言,这似乎与区分光是否会烫一样,只是事物最基本的性质。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问她为什么。西西莉亚看着他,许久没有回答。她并不是不愿意说,而是缺少能够准确表达的词。愿望并不以声音、颜色或形状存在,至少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那些形状;它来到她身体里时,也没有留下可以用来指认的边界。
“你没有在等她回来。”她最后说。
邓布利多的目光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上一次,你说出愿望以后,它还在继续。你没有说话,它也没有结束。”西西莉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回忆那种无法从外部观察的感觉,“这一次只有句子。句子结束以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思念她。”
“是的。”
“我希望她没有死。”
“以前希望。”
“现在不再希望了吗?”
西西莉亚没有替他回答。她只说:“现在你知道她不会回来。”
这句话并不残酷。她说出死亡、归来与不会发生的事情时,语调始终相同,仿佛只是把一件已经存在很久的事实重新放到他们之间。正因如此,邓布利多也无法用悲伤避开它。他当然仍然希望那场死亡没有发生,这种希望埋藏在他对阿利安娜的每一次记忆里;然而若她真的在此刻重新站到他面前,带着十四岁时的面容,从已经过去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返回,他所面对的不会是愿望终于实现,而是一场对死亡、年月与她自身安宁的又一次冒犯。
他思念的并不是一个能够回来的阿利安娜。
他思念的是那个曾经活过、却没有得到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