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诅咒·八
不是李缘。
她看清了对方的面孔,相貌平平,是个年轻的男人,单眼皮绿豆眼,神色略显稚嫩,弓着背举止还有些畏畏缩缩,那人眼睛眨了眨,盯着她一动不动。
白朝雨也眨了眨眼睛。看到不是她想象中的那道身影,说不清是失落更多,还是无所谓更多。
两个人就站在这儿呆呆地对视。
片刻间,雨便停了。
最后,还是白朝雨先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站起身问:“你是谁?”
“我……我是藤……藤灵山的探师。”青年抖了一下,磕磕巴巴道。
白朝雨困惑:“……探师?这是什么?我只听说过天师。先不管这个了,这只鬼……是你杀的吗?”
她转身,指向已经变得红通通一片的诡谲池潭。
探师顿了一下才迟钝点头,“是的。”
“多谢你了小哥,”白朝雨爽朗开口,“没有你的话我又得遭老罪了。”
探师的脸瞬间红通通一片,慌乱地摆手。他盯着白朝雨不着痕迹地看了两眼,攥紧腰间布料,道:“这宅子四处都有鬼气,不宜久留,姑娘还是先和我离开这里吧。”
“你先走吧,我还要找一只鸟。”
“鸟?”
“跟我在一起的伙伴,刚才带着我的气味去引开了一些低级念鬼。不知道它现在什么情况,我得去附近找它。”白朝雨解释道。
“既然这样的话,我陪你一起找吧。在下虽然不是什么大天师,但身为藤灵山的弟子,保全姑娘的安危是不成问题的。”探师小心翼翼地开口。
白朝雨有些惊喜:“可以吗?你下山应该有任务在身吧,会不会耽误你?”
“没关系的,”探师摇了摇头,“我今天的巡查任务已经完成了。”
白朝雨放下心,展颜一笑。
既然有人上赶着当保镖,何乐而不为呢?
“走吧,那就麻烦你了,探师大人!”
“不,不是什么大人。”对方忙脸红否认。
……
两人踏上山间寂静的小路,朝着山下走去。互相交换姓名后,得知探师叫方鲤,他还用金系术法探查到沾着白朝雨气息的拨青鸟,此时正在山脚,周围也没有其他念鬼,暂时很安全。
白朝雨放下了心,便也没有太焦急地快走,一番回溯又加上逃亡,力气几乎已经用得干干净净,现在能慢步走都靠最后一口气钓着。
空气太寂静,两人默默无言走着,气氛渐渐有些尴尬,而白朝雨又是最受不了尴尬之人。
她先开了个话题。“大人,你们这些探师平时都做些什么啊?”
一路走来,方鲤已经纠正不过来她的称呼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也没什么,就是在人间各处探查魇鬼的位置,如果发现,便上报回山上的鹰隼二队,小队会派人来猎杀鬼。”
“嚯,这个小队听起来很牛啊。”
方鲤微微一顿,低下头,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是的,这是藤灵山最出色的猎鬼队,成员皆是由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天师组成。”
“他们的队长,还是当今寞霜宫宫主的孙子,天才术师裴逐雪。”
白朝雨听明白了,这是要实力有实力,要势力也有势力。
而且方鲤说的这个人……她正好认识。
“那其他队呢?有二队的话,也得有一三四五六什么的吧。”
“他们也都很厉害,不过有其他的探师负责,我常年不在山上,除了二队,剩下的猎鬼队我并不了解具体的队员情况。”
“这样啊……”白朝雨点了点头,这时又想到什么,开玩笑说,“大人你怎么不加入这个鹰隼小队呢,看你也……”
身手不凡四个字还没等说出口,方鲤一改之前的腼腆,直接打断了她,以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猛地扭头看向她。
他冷声道,“我为什么要加入?难道你认为只有杀鬼才是藤灵山弟子应做的事吗,侦查魇鬼方位也是重要的工作,我不觉得自己比他们低了什么。”
“即便杀不了鬼,我也依旧是名正言顺的藤灵山弟子。”
白朝雨:……大哥你怎么了?
怎么忽然炸了。
她目瞪口呆,看着方鲤一顿输出。
方鲤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敛起吓人的表情,僵硬地弯了弯嘴角,“不好意思,白姑娘,我,我只是……”
“没什么没什么,我理解我理解。”给白朝雨吓得直接退让道。
这年头可不能再瞎说话了,处处都是火药桶。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可惜诡异的气氛没有缓和半分,揪了揪头发,手指卷住发丝的动作忽地一顿。
等一下,方鲤刚才说什么?
……什么叫他、杀、不、了、鬼。
那碧湖是怎么回事?
白朝雨脑海中回想着在宅子的那一幕,她问“鬼是你杀的吗?”,这才迟钝地发现方鲤竟然先是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她的第六感在这一瞬告诉自己,不,有问题,这只鬼……或许不是靠他本人杀的。
这时候,抬头更是直接懵了。
这不是刚才走的那条路啊?
聊着聊着,方鲤这是把她带到哪了?
白朝雨不敢吱声,僵硬着身子,一点点悄悄偏头,瞄向方鲤,他正低着头,表情阴沉走路。
而他的颈后,竟然……竟然冒出了一丝黑色的鬼气!
停停停!
怎么又来这出!?
没等她再看几秒,方鲤猛地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目光冷漠又诡异。
“你在看什么?”方鲤问。
白朝雨惊吓到几乎说不出来话,她只是翕动着唇瓣,嗓子仿佛哑了一样。
顺着她的视线,方鲤瞥向了自己的颈间,顿住了动作。
然后,他的喉间溢出了一丝冷笑,紧接着便开始弯下腰疯狂地大笑,像是在对着虚空说话,
“……不信任我吗?哈哈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传心石吗!?”
白朝雨瞳孔地震,腿陡然一颤,转身就跑。
刚跑出了两米,她瞪大着眼睛低下头,剧烈地晃着身子想要摆脱,一只青色的鬼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而这力量的来源正是从方鲤的手中冒出。
“……你想跑去哪里?”方鲤走到她面前,露出疯狂的微笑,“知道为了找到你,向那只鬼交差,我付出了多长的时间,多大的代价吗?”
白朝雨脸都被憋红了,痛苦地拍着掐住脖子的鬼手,窒息感笼罩着全身。
“放……手……要,要死了……”她挤出着颤抖的话语。
他松手,白朝雨落在地上,一只手摁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脖颈不停地咳嗽,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痛感。
好啊,好啊,今天晚上都是为了块儿破石头来要她命的,是吧?
白朝雨冷笑地抬头,望着方鲤,好啊,想杀她是吧?有本事杀啊,反正她有回溯,千千万万次回溯,最好别让她逮到机会,否则必将这货脑袋摁泥坑里千刀万剐。
“看来是没有办法让你老实地跟我走了,既然如此就睡吧,睡一觉,一切就结束了。”方鲤面无表情抬起手,数不清的青色鬼手从他掌心跑出来,扑向白朝雨。
她不用担心会死去,因为她有传心石的回溯。是的,她明明不用担心。
可是……这个夜晚,她真的好累,好害怕。
害怕这个随时会出现鬼的世界,害怕空无一物的黑暗,害怕不知道又要被带去哪里。
白朝雨的鼻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因